陈旧回过神来,开始查看起面前的高大尸首。
尸首上,肌肉和血管直接裸露,上边有着将真皮层撕扯下来的痕迹,沿着老周头的指引,陈旧看向了隐秘的刀痕。
很快,他也看出来了问题。
这次的这具尸体上,有明显的刀痕,刀刃不仅割开了人皮,也割开了真皮层下边的筋膜。
从这些刀痕和轨迹上来看,陈旧也看出来整个剥皮的行刀轨迹。
这跟他们先前根据其他尸体推测的行刀轨迹应当是一致的。
先前的尸体上是没有找到任何刀痕的,老周头和陈旧当时推测,应当是凶手下刀之时,刀刃控制得极为精准,割开了皮肤却没有伤及到任何的皮下组织。
当时的他们则只能靠着皮下组织的扯动痕迹来推测皮肤被划开的位置都在什么地方,借此来推断凶手的行刀轨迹。
这具尸体上的行刀轨迹跟先前的是一样的,然而在下刀的深度和刀刃转向的弧度上有所区别。
这些细节代表着前后的两种手法是有所差别的,用的刀可能也有所差别。
刀刃在尸体肌理上留出明显的踪迹,那是下刀力度和进深没有控制好导致的,在这种情况下刀刃过深,便会将皮下组织切开。
陈旧戴上用猪肠衣缝制的指套,伸手扒开尸体上的肌理查看。
他举起自己手里的银色飞刀对比,在脑海之中模拟,做出了一个推测。
根据刀刃转折处的弧度来看,行凶者所用的刀身应当是相对较宽的,因而在扭转刀锋的时候,刀身进入组织下会将血肉挤开更大的缝隙。
甚至他还能明显地看出来,行凶者对于这具尸体并不在意,似乎是为了保证被剥下来的皮肤状态更加良好。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先前的那些尸体,行凶者则是在尽力保全皮肤下的身体的完整,只在行刀处由于撕开皮肤而引起了一些拉扯。
陈旧在脑海中突然涌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起案子虽说跟先前的案子看起来都是杀人剥皮案,可这具尸体的行凶者似乎是更在意皮的完整和状态,在取皮,而先前的案子则看起来更像是为了一个完整的身体,所以把皮剥掉了。
陈旧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的体内空腔,他在思考,如果说遇到一个跟自己同样体型的人,他剥掉对方的皮,将身体塞进自己体内的话,自己的怪病能不能治好?
短时间的愣神之后,陈旧还是回过了神,不知道怎地,他感觉这个方法好像真的可行,这些没有皮的尸体已经没了用,他好像确实可以尝试。
只不过陈旧并没有想到自己怎么用上的方法,找人剥开自己的皮肤套上去?
可那样自己还会活着吗?
亦或者将鲜活的身体塞进去?
陈旧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这些奇怪的想法,看向了老周头。
“爷,看起来刀法是不太一样,行刀的深度、力度和用的刀具好像都不一样。”
老周头也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看着也是,这个凶手下刀的手段看起来比之前的凶手糙。”
“嗯。”
陈旧也是应了下来,紧接着老周头又说道:
“还有,今天这个尸首,跟前边的其他尸首还有一个明显差别。”
陈旧听到这里愣了一下,而后向着老周头看去。
老周头指了指尸体的面部道:
“你看这个尸首,双眼圆睁,眼黑散开变大,嘴巴张开,脸上的这些肌和腱都非常僵硬,看起来像是吓死的。先前的那些尸体,都找不到尸体死亡的原因,像是一瞬间就死了一样,非常安详,很怪。”
陈旧听到这里也是明白了老周头的意思,这次的受害者的死法也不一样,尸体的状况也不一样,凶手也不是同一人。
他这才想起,先前那些案子,每个受害者都像是瞬间就死亡了一样,无声无息,而后被剥开了人皮,这是非常让人不能理解的。
毕竟剥皮可不能让人死亡。
老周头和陈旧两人就这么一番沟通确认,最终将验尸结果上报给了刑狱文书杨钊。
……
旁边的小院。
堂屋被收拾了出来,简单地摆成了一个审案的现场。
县尉杨德坐在主位,李县丞坐在旁边。
法曹掾和典吏则是立在旁边。
一众人神情肃穆。
审问过程陷入了僵局。
杨德作为县尉,他要缉拿凶手,故而需要审讯命案发生前后的主要信息,当下县城里急需将案件告破,抓贼比审案重要。
先前他们便已经询问过李五,可是李五虽只说了好似看到一个身影,可是身影的身型、面貌和去向却是一概未知。
其实按照他们先前的办案方式,是能够找到一个非常简单的结案方法的。
李五是唯一的目击证人,那很简单,既然找不到犯人,就假设李五是犯人,自导自演,贼喊抓贼。
直接给李五定成案犯便好。
这是他们本来就考虑在真的找不到真实案犯时候不得已的结案方法。
然而局面因为一个活生生的王诚的出现而发生了变化。
受害者没有死,那尸体就是一个更大的疑点了。
虽说可以硬定下来一个案卷说王诚有个双胞胎兄弟,李五杀了王诚的双胞胎兄弟,剥了皮,可这个方案在当下却有些不够用。
州府和郡府都来了人,如果原本他们的目的只是需要给这个案子结了,现在就是得能够在钦差那里过关。
起码有一点,那尸首和王诚左手小拇指的旧伤,就很难解释。
总不能说这王诚是为了躲避赋税,两个人伪装成一个人……
杨德想到这里甚至觉得这个推理异常合理。
如果真的找不到真凶,那就按这个方案办。
李县丞也看出来了审问进入了僵局,李五是县兵,出来打更的,一切证词都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便趁着杨县尉没有开口的空档,开始询问起了王诚。
内容无非就是,王诚案发时在何处,如何证明。
王诚和妻子王李氏则是一一应答。
在问询了完整的经过之后,王诚和妻子王李氏的供词被李县丞派人去一一找人验证。
问完所有的经过,李县丞盯着面前跪在地上的王诚想到了城里最近流传的人皮鬼的传言,于是又重新开口道:
“来人,去把这王诚胳膊给我划开个口子,本县丞要看看这王诚是不是活人。”
王诚听到这里连忙开口道:
“官爷,我是真活人啊,绝对是活人。”
“是不是活人,划一刀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