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外，主街上。
林畴听着亲兵的回禀，眼神凝重地看向了远处的烽火，随后连忙问道：
“郑军司呢？还有原本的县兵呢？”
亲信听到询问连忙回应道：
“方才小的在的时候没有看到郑军司，不过小的看到原本驻守的兄弟们正在整队。”
杨府大门口，县尉杨德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快步赶了过来问道：
“怎么回事？”
那亲兵看到杨德过来，连忙如实回应。
林畴看着夜空，眼神中满是深邃。
他有些不太明白那两位钦差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更不理解的是那两个钦差接管城防是为了什么。
先前手下的眼线查到今晚的案子是巡察使的人做的，虽说是模仿犯，可也依旧让林畴无法理解他们的动机。
在县衙的时候，自己回绝了两个钦差的办案要求，这本来是暗中交锋，可对方毕竟是州府的钦差，拿着州府的印信和并州都督府的符节，从朝廷规制上来讲是能够全权提调整个西山县的所有县兵的，当下对方选择接管城防，不论是什么目的，总归让林畴觉得心中不妙。
不过他当下思索的却是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县兵在从城墙上下来之后，是被这些边军直接统御了还是能够自主活动。
如果这些县兵并没有被边军合兵，那此刻如若能够将县兵调来，手中有兵，应对诸般意外还是能够有些底气。
杨德也听完了手下县兵的禀告，此刻看向了林畴，开口询问道：
“林县令，这钦差怎么会选择夜里开城门迎边军进城，难不成是有敌袭？”
林畴看向杨德，却也是摇了摇头。
“本县令也并不知晓，现在当务之急恐怕是先去找到郑军司确认一下县兵的安排，如果能够调拨过来，去库房披甲执锐，也方便处理城里的这些伪人。”
杨德听到这里也是点了点头。
“也是。”
林畴思索再三，对着传令的亲兵再次开口道：
“再跑一趟，确认一下郑军司那边的情况，如果边军没有把郑军司和手底下的弟兄们征调，就让他整军之后过来。”
“遵命！”
亲兵回答之后便上了马往东疾驰而去。
……
杨府，崇德堂外院子。
杨诤看着被捆在木桩上的杨德和杨言两个儿子，面色复杂。
杨德依旧还在开口说着那玉册上整个家族是如何的飞黄腾达，他又是如何的登台拜将，又犹有不争气地感叹杨诤轻信外人，将那家族腾飞的玉册贸然送出的昏招。
他看了看旁边刚才跟他禀告“外边又来了一个杨德”的通传部曲，想起方才对方传来的话。
外边还有一个杨德，现在这个是假的，要邀请自己去前院门口详谈。
杨诤先前便发愁如何处置自己这个儿子，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哪怕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蛊惑，救不下来，那就一直软禁了就好，人只要活着，说不定还能有新的转机。
可此刻听到另外一个儿子的存在，顿时想起来了先前陈新讲的伪人的规则，一时间反而陷入了新的抉择。
按照陈新先前给出的关于伪人的规则，两个大儿子其中有一个真的和一个假的，最好的方法便是将假的杀掉，无法二者共存，否则时间越久，假的便会窃取了名姓，取代了真的，到时候便无法挽回了。
原先杨诤听到一个个伪人的情报的时候，感受还没有这么深，只想着遇到假的，杀了便是。
当下到了自己最亲的儿子身上，却发现，这个抉择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自己根本无法分辨出来哪个是真的，真假只是靠一个毛头小子的一言而定。
如果对方看走眼了呢？如果杀错了呢？
那可是自己的亲儿子，杨氏族长一脉的嫡长子，未来的杨氏族长。
他看着依旧还在聒噪的这个杨德，于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向着大门而去。
“先给嘴堵住吧，等会儿我再回来，给我看好了，谁也不准给他们两个松绑，不然到时候给你们皮剥了！”
杨诤对外是满目慈容的县三老，在府内却是威严十足，毕竟先前真的有的仆役犯了大错被剥了皮过。
那是一个跟族中妾室通奸的下人，男的被剥了皮挂起，女的被浸了猪笼。
那张皮整整在府中挂了一个多月，最后被制成了一张鼓皮。
部曲们披甲执锐，护送着杨诤往大门而去。
月明星稀，火光耀耀。
杨诤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自己和含章并非是简单的父子，还是杨氏的家主和未来家主。
当下多事之秋，其实重要的并不是谁是真的，而是哪个适合成为真的。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边杨德的身影。
杨诤被人搀扶，看着那个焦急的身影想要来到近前，却被部曲拦住。
“父亲大人，儿子来晚了，您受惊了。”
看着杨府的大门打开，林畴和陈新也走上前来。
杨诤看着外边的一众林家部曲和县兵衙役，对着县令林畴行了个礼道：
“老朽见过林县令。”
林畴却也连忙笑着回应道：
“见过杨三老。”
陈新也在旁边，看到杨诤的目光，于是也跟着行了个礼。
“陈新少侠~”
杨诤盯着陈新喊道。
陈新连忙应道：“小子在~”
杨诤目光深沉，满是暮气，却透露着一丝不屈的韧性，指了指旁边被拦住的杨德问道：
“你说，这个含章是真的？”
陈新看了一眼杨德，点了点头回应道：
“回禀杨公，是的，这位才是杨县尉真身~”
杨诤打量了一番杨德，又眼神深邃地看向了陈新，最终看了看远处的夜空，而后边扭过身开口道：
“此事不可出错，陈新少侠，还请你跟我进来，再行辨认一番另一个含章。”
陈新却并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林畴。
林畴也明白陈新的意思，连忙开口道：
“杨三老且慢。”
林畴的开口让杨诤停下脚步扭过身来。
“杨三老，还是差人将里边那个假的含章带过来比较方便。”
杨诤听到这里眼神中有些疑惑，顿了顿之后还是应了下来，对着旁边的管家马远道：
“去，带人把那个含章带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