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当方胜缓步踏上甲板时,一阵悠长的海螺号角声恰好响起,像是在宣告着漫长航程的终结。他举目远眺,只见在视野的尽头,蔚蓝的海平面上,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金紫,而那座岛上,正有数道细细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这片绚烂的天色之中,为这茫茫无际、似乎永无尽头的大海航程,终于带来了确切的终点与变数。
方胜凝神望去,只见这艘楼船上大半的水手都已聚集在甲板上。一张张饱经风霜、被海盐与烈日刻下痕迹的脸上,无不浮现出激动与兴奋的神色,那是一种远航者终于见到陆地的由衷喜悦。
老实和尚独自立于船头,海风吹拂着他朴素的僧袍。当方胜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时,竟从其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情。
如此景象,无疑在告诉方胜,他们历经漂泊,终于抵达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小老头’吴明隐居的所在——这座在地图上并无标识的无名岛屿。念及即将见到那在前世记忆中被公认为此方世界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同时也是他意欲攀登武道巅峰,在这方世界必须跨越和击败的最终对手,方胜沉寂许久的心湖,不禁泛起波澜,心潮随之澎湃。
心绪起伏间,他下意识地将时刻不离身的寒穹龙吟箫送至唇边。无需刻意酝酿,一段略显低沉却内蕴慷慨激昂之意的箫音便流淌而出。正是那曲模拟大海潮汐韵律的《碧海潮生曲》。此刻奏来,箫音仿佛与这傍晚时分起伏不定的潮声天然融为一体,既是对这片浩瀚海洋的呼应,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
纵然方胜并未刻意运功催动箫音中的迷魂摄魄之效,但那蕴含在韵律中的磅礴意境与自然之力,仍在不经意间感染了周遭众人,勾起了他们胸中久违的热血与豪情。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船身随之一震。在方胜箫音的某种无形引导与暗示下,船上的水手们动作格外麻利协调。不多时,这艘高大的楼船便已稳稳地撞入、或者说停靠在了无名岛边缘的一处天然港湾之中。随即,水手们熟练地将厚重的木板搭上礁石或岸滩,构成了一道临时的桥梁,并恭敬地牵引着方胜等人下船。
“方庄主,请。”
既然已经抵达目的地,老实和尚似乎也卸下了部分引路人的职责,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与花草芬芳的、久违的陆地空气,伸手向方胜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步,沿着那微微晃动的木板向岸上走去。方胜神色不变,默然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踏上了这座神秘小岛的土地。
呼!
在摇晃的船上漂泊了如此之久,双脚终于再次踏上坚实稳定的大地,方胜内心深处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他站定身形,视线缓缓环顾,仔细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无名岛。前世的记忆碎片告诉他,这座岛屿上绝非荒无人烟,相反存在着一处隐秘的聚居地。然而,此刻入目所及,除了嶙峋的怪石、茂密的热带植被与远处起伏的山峦,却根本看不出任何人烟生活的明显迹象。当即,方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看向身前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的老实和尚,直接道:
“老实和尚,带路吧!”
“阿弥陀佛,”听得方胜这近乎命令般的言语,老实和尚脸上并无愠色,反而从善如流地应道,“方庄主请随贫僧来。”
哗啦啦!
方胜与老实和尚甫前行了不远距离,身后便传来了清晰的水声与帆索调整的声响。方胜以一缕余光朝身后瞥去,只见那艘载着他们远渡重洋而来的楼船,在水手们的操控下,正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小岛另一侧某个更为隐蔽的天然港湾或泊地驶去,显然那里才是它常驻之所。
踏、踏、踏!
视线只是微微一触,便迅速收回,方胜不再关注身后的动静,默然跟在老实和尚身后,径直朝着岛屿的深处行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蜿蜒的小径上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周遭的植被愈发茂密幽深。最终,他们来到了一片几乎被浓密藤萝完全覆盖的山崖之前。老实和尚毫不犹豫地伸手拨开那垂挂如帘的绿色藤蔓,露出了后面一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才能通过的天然裂隙。
侧身挤入裂隙之后,初时极为逼仄,但再往里行走数十步,通道便渐渐宽阔起来,虽仍不算宽敞,但已可正常行走。
二人在这条隐秘的山腹通道中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骤然一亮,山势豁然开朗!一个宽阔而美丽的山谷呈现在眼前,值此寒冬腊月时节,谷内却是芬芳翠绿,奇花异草竞相开放,宛如一个精心打理、却又充满自然野趣的巨大花园。而在这一片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之中,错落有致地点缀着一片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在暮色与灯火中若隐若现。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