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是王章平执笔,以他们四人的名义共同发出的:
“陈克,洛哥:
我们已安全返回,并已开始着手处理这边的一切。该提交的离职报告都已经递交,后续的交接也在快速进行中,确保不会留下麻烦。
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在那边(1780年)的切身感受,尤其是经历了上次防御海盗的战斗后,我们四人深感目前的核心团队人手严重不足,极大地拖慢了基地建设和发展的步伐。仅仅依靠我们几个元老,很多计划难以快速推进。
因此,我们回来后,已经分头开始物色和接触人选。目标主要锁定在那些有专业技能(如机械、建筑、医疗、航海)、身体素质好、适应能力强,且在当前就业环境下感到迷茫、愿意去海外(我们对外宣称是去非洲拓展业务)闯荡一番的年轻人。我们明白,穿越之事关乎生死,不能轻易透露,所以计划先以‘龙行公司海外项目部’的名义,用高薪招聘、封闭式军事化培训和试工期作为筛选机制。通过高强度训练和密切观察,逐步甄别出那些心理素质过硬、守口如瓶、并且能够接受并适应极端环境的核心成员。
初步已经有一些人表示出浓厚兴趣,正在进一步接触和背景调查中。我们都认为,扩充可靠的人力资源是当前迫在眉睫的任务,望你们知晓并支持。
—— 王章平、曹林、李伟强、范德林”
陈克仔细阅读着邮件,他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王章平四人的决心和效率。他们不仅是回去了,而且立刻行动起来,开始为团队打造更坚实的基础。尤其是“经历过防御海盗战斗”这一点,显然让他们对人员匮乏有了共同的话语,也让他们招募人手的动机更加迫切和清晰。
陈克仔细读完邮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王章平他们行动力惊人,这固然是好事,但国内这一大摊子事——人员招募、背景审查、初步筛选、以及后续的集中培训和观察——千头万绪,且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抬起头,看向陈家洛,眼神变得坚定:“洛哥,看来我得改变计划,先回国一趟了。”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首先,我和明生、王磊的护照确实快过期了,这是个现实问题。正好借此机会,把我们几个的签证都转为博茨瓦纳的长期工作签证,以‘龙行公司’雇员的名义和SIG集团的名义,这样我们往来非洲和未来的行动会方便很多,也更符合常驻人员的身份,减少不必要的海关盘问和国内某些部门的注意。”
“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电脑屏幕,“国内这一摊子,章平他们虽然热情高涨,已经启动了招募,但这么大的事,光靠他们四个人协调,压力太大,也容易出纰漏。人员的招募标准、忠诚度的初步判断、‘适应性强’这个模糊概念的具体量化、以及如何在不暴露核心机密的前提下进行有效的‘压力测试’……这些都需要一个统一的尺度和核心决策者。”
他语气沉稳,带着当仁不让的责任感:“你在这边,要负责与德米特里接洽军舰的事情,要处理这批黄金的变现,还要确保已经到港的设备安全入库,这一大摊子已经够你忙的了。国内的人员选拔和前期培训,必须由我亲自回去坐镇主持。我们两个必须分工,你主外,打通装备和资金渠道;我主内,为我们的事业筑牢最核心的人才基石。”
这个决定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基于对全局的清晰判断。相比于立刻返回1780年筹措更多黄金,确保有更多可靠、合格的同伴加入,显然是现阶段更具战略意义的一步。毕竟,再先进的军舰,也需要忠诚且能干的人去驾驭。
“嗯,稳当一点是对的。”陈家洛望着他,目光深邃,语气沉稳,“陈克,你要永远记住一点——时空之门,掌握在你的手里。”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仿佛要敲进陈克的心里:“这不仅仅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责任。是我,是王磊、明生、泽楷,是小虎、建明、洪川这些兄弟,是章平、伟强、曹林、德林这些后来者……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你,才聚集在一起,走上了这条前无古人的路。”
“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技能,怀揣着共同的奋斗目标,但我们更需要一个核心,一个舵手。”陈家洛的眼神充满了期许与信任,“这个舵手,必须奋发进取,能看到远方的光芒;也必须稳妥周全,能洞察脚下的暗礁。他要用自己的判断,为我们这艘船指引方向,决定何时扬帆疾驰,何时收帆缓行。”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克的肩膀,这是一个来自长者的、充满力量与托付的动作:“我们信任你,选择追随你,不仅仅因为那扇门,更因为从你决定招募我们开始,你所展现出的格局和担当。继续保持这份清醒,带领我们,走下去。”
这番话,既是对陈克过去努力的肯定,也是对他未来领袖身份的再次确认和更高要求。陈家洛清楚地知道,一个团结而高效的团队,必须有一个众望所归的核心,而陈克,正在这个位置上,快速地成长和成熟起来。
陈家洛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陈克脑海中轰然回响。一瞬间,他感觉某种一直蒙在心头的薄雾被骤然驱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感同时降临。
二十九岁了……
这个年纪,在古代已堪称“老夫”,在现代社会,也早已褪去了青年的青涩,步入而立之年的门槛。他不能再仅仅将自己视为一个幸运获得了金手指的“玩家”,或是仅仅为了自身生存而挣扎的个体。
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一幅幅画面:王磊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李明生在工地上精益求精,肖泽楷在灯下绘制蓝图,黄小虎、周建明这些土着兄弟信任的眼神,还有王章平他们义无反顾地辞职追随……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将身家性命、理想抱负,都押注在了自己身上,押注在了这扇时空之门背后。
一股滚烫的热流与冰冷的责任感交织着,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他想起那位在历史转折点上,以星星之火点燃燎原之势的教员,在相似的年纪,所思考的已不是一己之得失,而是天下苍生与国之命运。
“穿越者领袖……”
这五个字,此刻在他心中有了千钧之重。这不再是中二的热血幻想,而是需要用智慧、勇气、甚至生命去践行的庄严使命。他必须让自己迅速成熟起来,超越年龄的局限,如饥似渴地学习——学习历史,学习军事,学习管理,学习一切能为这个团队指引方向、保驾护航的知识。他必须将这份领袖的责任,稳稳地扛在肩上,成为所有人信赖和依靠的舵手。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神中的些许迷茫和冲动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与沉稳。他看向陈家洛,目光清澈而有力:
“洛哥,我明白了。国内的事,我会处理好。这边,辛苦你了。”
这一刻,二十九岁的陈克,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他真正接纳了自己的身份,并准备好了为之付出一切。
心念既定,陈克立刻展现出高效的执行力。他没有沉浸在情绪的余波中,而是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开始查询近期的国际航班信息。他的目光锐利,筛选着最优路线和时间节点。
“洛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已然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计划明天下午,从哈博罗内直飞亚的斯亚贝巴,然后转机回国。这条航线相对稳定,也能最快抵达广州。”
这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临时起意,而是一个经过快速权衡后形成的最优行动方案。他必须尽快回国坐镇,但也不能仓促到毫无准备。明天下午出发,给了他大半天的时间与陈家洛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同时也能确保在国内的几位核心成员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各自的安排,前来会合。
紧接着,他点开加密通讯软件,在一个只有王章平、曹林、李伟强、范德林四人的小群里,发送了一条措辞清晰、指令明确的消息:
“诸位,我已定于明日动身回国,预计后天抵达广州。事关后续人员招募与整体规划,需与诸位面谈。请伟强协调保密地点,后天晚上八点,我们准时集合。收到请回复。”
这条信息,时间、地点、议题三要素齐全,没有任何含糊其辞,充分体现了组织者的严谨。他选择“老地方”,是为了利用熟悉的环境确保初次线下核心会议的私密性与效率;而将地点定在具有地标性的场所,也透露出他对此次会晤的重视,以及对于未来事业的宏大期许。
放下手机,陈克看向陈家洛,眼神中已无半分犹豫:“这边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