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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乱起(4)(1 / 2)

城外的陈克,目光扫过己方肃杀的钢铁阵列,又望向不远处那座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的古老城墙。一个念头骤然清晰——身份,必须在第一击前亮明!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或报复性袭击,而是一场起义,一次政权的宣告。必须让对手,让可能窥探的第三方,乃至让历史清楚知道,是谁,为了什么,在这里扣响了改变时代的第一枪。

他立刻转身,走向作为指挥车的那辆猛士。拉开车门,从后排座椅下方拖出一个结实的、印有某制衣厂商标的黑色牛津布袋——这正是之前黄广财交货时用的包装。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叠放着两面厚重的旗帜。

陈克小心地将它们取出,在车旁的空地上展开一角。深蓝的底色沉静如夜空,旗帜中央,那个融合了抽象齿轮、五角星与古朴“明”字的徽标,在阳光下线条清晰,刺绣精致,透着一股迥异于清廷龙旗或任何传统旗帜的、混合了工业感与历史象征的独特气息。旗帜尺寸标准,长288厘米,宽192厘米,用料扎实,足够醒目。

“明生!”陈克扬声喊道。

正在不远处和李铁军低声核对爆破坐标的工程组长李明生闻声快步跑来。

“明生,你手巧,想办法把这两面旗子挂起来,立在我们阵前最显眼的位置!”陈克将旗帜递过去,语气果断,“就利用车顶天线杆试试,看能不能固定牢靠。如果不行,马上带人去找合适的竹竿或笔直的小树,砍了,去皮,尽快做成旗杆!咱们现在不是‘匪’,是‘师’!必须有名有份,师出有名! 让城里城外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是谁,我们打的什么旗号!”

李明生瞬间明白了陈克的意图。这不仅仅是鼓舞士气,更是重要的政治仪式和信息传递。他接过沉甸甸的旗帜,入手便知用料讲究。他仰头看了看猛士车顶的鞭状天线和旁边的行李架,快速估算了一下。

“天线杆太细太长,容易弯,固定大旗可能不稳,而且影响通讯。行李架位置可以,但高度不够醒目。”李明生思路清晰,立刻有了方案,“总指挥,给我五分钟。那边有一片野竹林,我去砍两根粗细适中、长度足够的竹子,很快就能处理好。用我们车上的扎带和备用绳索,可以牢牢绑在头车(RG-31)和指挥车的侧方或尾部突出部,高度足够,也足够坚固显眼。”

“好!快去办!要快,要稳!”陈克点头批准。

李明生立刻叫上两名工程组的元老,从车上取下开山刀和工具,奔向不远处的竹林。砍伐、修枝、打磨毛刺,动作麻利。不过三四分钟,两根长约四米、笔直光洁的竹制旗杆便已备好。

他们迅速返回,选择将那辆打头的RG-31装甲车和陈克的指挥猛士车作为展示平台。用强力的尼龙扎带和军用伞绳,巧妙地将旗杆底部牢牢固定在车辆侧面的挂钩、扶手或防护栏上,确保即使在车辆颠簸时也不会松脱。旗杆顶端,那两面深蓝底色、徽标鲜明的“南明共和国”旗帜被小心系上,然后缓缓升起。

午后略带燥热的风吹来,两面大旗猛地展开,猎猎作响!深蓝的旗面在旷野的背景和钢铁车身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那独特的徽标,仿佛一个沉默而有力的宣言,突兀地矗立在康熙四十五年琼州临高县的北门外。

陈克退后几步,看着飘扬的旗帜,微微颔首。这不仅仅是一面布,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标志,一个新时代对旧时代发出的、不容错辨的挑战书。它告诉城墙上的刘德勋、林振新,告诉城内的马知县,也告诉所有能看到它的人:来的不是海盗,不是山贼,是一支有着明确政治诉求、崭新身份认同的军队。

“现在,”陈克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我们可以开始‘问候’了。” 旗帜已立,名分已正,接下来,便是用钢铁和火焰,为这面旗帜打下第一寸坚实的土地。

陈克站在打开的猛士车车门外,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举着望远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墙。他不需要电台,直接对身旁同样已经下车的李铁军下令:“李排长,开始进攻!4点前,拿下北门,然后直扑县衙!我要去会会那位马知县!”

“是!总指挥!保证完成任务!”李铁军将手中的步枪保险打开,声音洪亮,杀气腾腾。

命令既下,钢铁猛兽瞬间苏醒。

城墙之上,绝望与发现。

刘德勋和林振新眼睁睁看着那支诡异的军队开始动作,肝胆俱裂。就在他们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开始转动的“铁管”吸引时,刘德勋身边一直眼尖的老军忽然指着远处,声音发颤:“大、大人!您快看!贼人……贼人竖起了旗!”

两人慌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些钢铁怪物的阵前,两根临时立起的竹竿上,两面巨大的深蓝色旗帜正被风猛地展开!距离虽远,看不清细节,但那沉稳又陌生的蓝色旗面,本身就透着一种与龙旗、清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那上面绣的什么?”刘德勋眯缝着眼,竭力想看清。

林振新也凝神望去,他目力稍好,加之旗帜在风中时而舒展,隐约看到了旗帜中央似乎有个复杂的图案,但最显眼的,似乎是一个大大的“明”字!

“好像是……是个‘明’字?!”林振新失声叫道,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明”?!这可不是什么好字眼!难道……

然而,他们的惊疑甚至来不及化为更清晰的认知,城下的死亡咆哮已经降临!

只见那四辆最大的钢铁怪物(RG-31)车顶,那粗短的“铁管”骤然转动,黑洞洞的管口齐刷刷对准了城墙方向。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

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密集到仿佛撕扯布匹、又沉重如擂巨鼓的恐怖爆鸣猛然炸响!那不是鸟枪的零星噼啪,也不是火炮的沉闷轰鸣,而是一条条连续不断的、灼热的钢铁火鞭!

肉眼可见的炽亮火线,如同死神的指尖,以惊人的速度划破空气,狠狠抽打在北门城楼和两侧的墙垛上!砖石碎屑、尘土、木屑混合着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器,在城头猛然炸开,升腾起一片片血雾与烟尘!

“趴下!快趴下!!”刘德勋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一个厚重的垛墙后面,耳边是亲兵凄厉的惨叫和那如同地狱传来的连绵爆响。

林振新也死死趴在一个相对完好的垛口下方,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透过缝隙,惊恐地看着那四条不断喷吐火舌的“铁管”。这绝不是他所知的任何火炮!射速快得匪夷所思,声响密集如疾风骤雨,威力更是骇人听闻……一个词不受控制地从他濒临崩溃的脑海中迸出——“迅雷快炮!” 除了这个他自己生造出来的词,他根本无法形容这超越时代认知的恐怖武器。迅如闪电,雷声连绵,这“快炮”不仅彻底压制了城头,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凭城固守的幻想。而那刚刚瞥见的、绣着“明”字的蓝旗,与这“迅雷快炮”结合,带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关乎天命气运的寒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跑,只有赶紧撤,这一百多号人一个回合都抵挡不住,先保住命再说,两人随后带着各自的亲信连滚带爬下了城楼。

“妖法!是妖法!” “我的胳膊!啊——!”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喊瞬间淹没了原本就不多的抵抗命令。任何敢于在垛口后露头的身影,下一秒就可能被那狂暴的火鞭撕碎。那两门匆忙架起的劈山炮,炮手还没来得及点燃火绳,就被扫过的弹雨连人带炮打成了一堆破烂。墙头瞬间化作血肉磨盘,守军士气彻底崩溃,幸存者要么蜷缩在垛墙后瑟瑟发抖,要么连滚爬爬地逃向城墙两侧的马道或阶梯,试图远离这死亡区域。

旷野之上,致命突进。

在四挺12.7毫米重机枪构筑的绝对死亡火网掩护下,李铁军亲自驾驶一辆猛士车,引擎咆哮,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北门狂飙突进!副驾驶和后座上,是精挑细选的突击队员,紧握自动步枪,警惕地扫视两侧。

紧跟着李铁军车的,是另一辆稍慢但负载更重的猛士车。开车的是刘昊然。他并非普通的工程人员,而是原北部战区某重型合成旅工兵分队的专业爆破士官出身,对于破障爆破作业有着刻进骨子里的熟练。战前制定作战计划时,正是考虑到他无可替代的专业技能和沉着心理素质,才将破门这一关键任务交给他。此刻,他眼神锐利如鹰,紧握方向盘,车上满载着精确计算好当量的C4塑胶炸药、雷管、起爆器及全套防护装备。

两辆车如同贴着地皮飞行的铁梭,在机枪弹幕的庇护下,无视城头零星、慌乱且完全失去准头的箭矢和鸟枪射击这些流弹和铸铁箭头打在猛士车的防弹玻璃和加固车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叮当乱响,卷起漫天尘土,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直扑城门!

抵近与破门。

几乎在机枪开始咆哮的同一时间,李铁军的车一个精准的甩尾,横停在距离包铁木门不足二十米处,车身作为临时掩体。他和队员迅速下车,依托车辆,用自动步枪精准点射城门洞上方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进一步清扫死角。

刘昊然的车几乎紧挨着停下。他跳下车,动作矫捷如猎豹,沉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多余和犹豫。和两名协助的队员一起,迅速卸下专业爆破装备。他们穿着防破片背心,戴着护目镜,在李铁军小组的火力掩护下,快速冲向厚重的城门。

刘昊然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评估城门结构——厚重的木质主体,外包防锈铁皮,关键承力点在于门轴和内部横闩。他手指如飞,在几个预定爆点快速划过,身后的队员立刻默契地将一块块预先切割、捏塑成型的C4炸药精准粘贴上去,安装雷管,连接导爆索。整个过程冷静、迅捷、专业,如同重复了千百次的训练,不到一分钟,一个高效的定向爆破网络已然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