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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提审马知县(二)(2 / 2)

马应龙脸色惨白。

“做得好,熬得住,”陈克的目光似乎投向了远方,短发造型更凸显了他目光的锐利与前瞻,“将来或许派你去南洋,管理种植园土着。那边不需要进士功名,只需要实际的管理能力和识时务的头脑。”

这时,陈克对旁边的元老做了个手势。那元老取出一把崭新铁剪刀,“哐当”一声扔在马应龙脚前。

“还有一件事,”陈克的声音转冷,他短发的形象在此刻充满压迫感,仿佛一个新时代的审判者,“既然要重新做人,就得有点新样子。你这脑后的辫子,是留是去,给你一晚上考虑。”

他盯着马应龙,一字一句吐出判词:

“留辫不留头。”

五个字,配合陈克那毫不妥协的短发,力量万钧。剪辫,不仅是保命,更是要变成眼前这类“短发逆贼”的模样!这对马应龙的精神冲击,远比单纯的生死抉择更剧烈。

陈克不再看他,转向刘书吏。短发下的侧脸线条冷硬。

“至于你,给你一夜时间想清楚。明天天亮前,若你能把这些勾当,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写成详实供状,或许能留你一条狗命,去劳改营赎罪。”

“若还敢有丝毫隐瞒,”陈克的声音斩钉截铁,短发凸显了他话语的决绝,“明天上午的公审大会,就用你这颗脑袋……祭旗!”

陈克斩钉截铁的话音落下,刘书吏彻底瘫软在地,裤裆间一片湿热。陈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评估。

就在刚才对着刘书吏施压时,陈克脑海中不期然闪回百仞滩河岸边那具无名浮尸,以及刘书吏当时那番“不足为奇”的推脱之词。对此人的厌恶与警惕根深蒂固。但现在,他是审时度势的决策者,而非单纯的情绪者。

陈克之所以没有当场格杀,甚至抛出“交代换狗命”的条件,是基于清醒的权衡。刘书吏这种盘踞户房多年的积年老吏,脑子里装着临高县土地、赋税、户籍最真实的底账,那些台面下的隐田、逃丁、利益输送的隐秘网络和具体数目。这些信息,对于想要迅速厘清地方实情、建立有效统治的新政权而言,具有极高的“情报价值”。杀他易如反掌,但那些可能随之湮没的灰色数据,却需要耗费巨大成本去重新挖掘。

“先榨干,再论罪。” 这是陈克内心的决定。利用他的恐惧,逼迫他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形成可靠的口供与证据链,这比单纯杀一个蠹吏重要得多。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将陈克和赵志强短发的身影隔绝在门外。走廊上昏暗的灯笼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陈克停下脚步,转向赵志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委托意味:

“志强,审刘书吏这活儿,你来办最合适。” 他看着赵志强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毕竟,你这位前华西医学硕士,对人体构造的认知程度,恐怕比我们这里任何人都深刻,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意味深长。赵志强在百仞滩,最初是以医务主管身份被大家熟知的,精湛的医术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手术风格,让他在元老中获得了“赵一刀”的别称。但只有核心圈层的人知道,赵志强更令人侧目的,是他缜密如手术刀般的逻辑分析能力、对细节的偏执关注,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排除情感干扰直达目标的效率。这份特质,让他从医疗组逐渐涉足情报分析与内部安保事务,并最终在元老院表决中,被一致推举为新政权的情报部首任负责人。

陈克的这个任命,既是基于能力,也是一种信任。将审讯、情报甄别这等阴私而关键的工作交给他,意味着赵志强将正式从相对公开的“赵大夫”、“医务主管”身份,更深地转入幕后,成为新政权阴影中的眼睛和利刃。

赵志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了一下光:“明白。我会亲自负责连夜突审。重点:黄册真实底账、历年赋税征收与上缴的差额流向、县内主要士绅田产隐匿的详细手法与数额、他们与县衙各级胥吏的利益勾连网络与分润比例。我会让他写,让他画押,也会用些‘方法’,确保他吐出来的东西,真实、完整、有用。”

他的声音平稳,用词精确,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进行的手术方案。“同时,会明确告知他,这是他暂时活下去的唯一砝码,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未来是去劳改营耗尽残力,还是另有下场,取决于他此刻的表现和我们后续的核实。”

陈克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等我们拿到了这些信息,摸清了县里的家底和脉络,再决定怎么处置他。是废物利用到底,还是……如果查实有直接的血债,民愤极大,那公审祭旗,就是顺理成章的结果。现在,他的命,悬在他自己舌根底下,也握在你手里。”

赵志强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性动作此刻带着一种冷静的锐气:“稳妥。情报未到手前,他的价值待定;情报到手且核实后,他的罪责便也定量了。我会把握分寸。”

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没有情绪的波动。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简单几句话,就定下了一个人乃至一类人,胥吏体系的初步处置策略。赵志强转身,朝着大堂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很快融入县衙更深处的阴影中,与他熟悉的白色医疗帐篷和消毒水气味渐行渐远。从今往后,他在这新政权中的角色,将更多与档案、口供、秘密行动和风险评估联系在一起。情报部长的道路,注定是在阴影中行走,而他,已经迈出了清晰而坚定的一步。

而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马应龙盯着地上的剪刀,刘书吏在恐惧中抽搐,他们还在为自己的辫子和供状挣扎,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门外那简短的对话,纳入了某个冰冷而高效的评估与处置流程之中。剪刀是象征,供状是材料,而真正决定他们未来的,是那双刚刚步入阴影、镜片后充满分析与决断的眼睛,以及他所代表的、正在快速成型的新秩序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