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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肖主任(2 / 2)

他总结道:“总之,我离开这段时间,你的核心任务就是三件事:对内消化,主要是俘虏转化,对外扎根,招募本土力量,上下贯通,确保军政一体。 稳住基本盘,积蓄力量,同时密切监视琼州府方向的动静。遇到清军试探性进攻,由王磊和你根据预案商定应对;遇到内部叛乱或士绅反扑,李明生的保卫力量和赵志强的情报网要第一时间发挥作用,你来做最终决断。”

陈克将那份《临高初期施政要点及应急预案》再次推向肖泽楷,里面应该已经补充了关于上述事项的初步构想。“具体的执行细则,你们讨论完善。原则我定了,方法你们灵活掌握。记住,你现在是这里的大脑和主心骨。 既要果断,也要谨慎。我相信你能把握好这个度。”

肖泽楷默默听着,将每一项要点都记在心里。他知道,陈克交代的这三件事,正是巩固新生政权、实现从“夺取”到“治理”转变的核心抓手。他迎向陈克的目光,沉稳应道:“放心。消化、扎根、贯通,这三件事我会作为重中之重来抓。军事委员会的每日例会我会亲自主持,确保信息通畅,决策高效。家里的一切,都会按计划推进,等你带着‘东风’回来。”

权力的交接在这一刻彻底完成,留下的不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副沉甸甸的、关乎数百人命运和一个政权雏形的担子。肖泽楷的眼神愈发沉静锐利,他知道,自己坐镇的这张旧时县衙二堂,从此刻起,将成为真正意义上运转一个新世界的枢纽。

当陈克与肖泽楷的交接尘埃落定,二堂内紧张而高效的气氛稍稍缓和,却并未消散,只是转移了重心。陈克没有耽搁,他需要为即将开始的时空穿梭做最后、也是最实际的准备——筹措“采购”资金。

他来到已被严密看管的县衙库房区域。这里原本存放着临高县历年积累的税银、官产以及从马知县等处查抄的浮财,如今已被李明生带领的政务组和保卫人员连夜清理、分类、造册。

李明生早已在此等候,他面前的长条案几上,铺着防震的绒布,上面摆放的物品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泽。

左侧,是码放整齐、在烛火下泛着沉郁暗金色光芒的金条和小金锭,大小制式不一,显然来自不同渠道。这是最硬的通货,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财富的直接象征。旁边还有几包清理出来的散碎金银首饰,都已大致归类。

中间,则是数件精心包裹后暂时取出的瓷器与古董花瓶。有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釉色温润,画工精细;有斗彩云龙纹盖罐,色彩明艳,器型规整;还有几件单色釉的笔洗、香炉,造型古雅。这些都是从马知县私宅和县衙库房精品中挑出的上等货色,即便在清代也算得上佳品,更遑论带回现代。

右侧,是几卷书画和一套用锦盒装着的古砚、印章。书画的真伪和价值需要更专业的鉴定,但其中一幅绢本设色山水,意境悠远,裱工精良,另一幅行书立轴笔力遒劲,都颇具卖相。这些艺术品体积相对较小,便于携带,若遇到识货的买家,其价值可能远超同等重量的黄金。

“克哥,都按你的吩咐整理好了。”李明生低声汇报,递上一份清单,“黄金共计约一百二十两,成色在九成到九五之间。瓷器六件,书画四幅,文房器物一套。初步判断,都是真品,且保存尚可。已用软质材料做了内衬防护,方便携带。”

陈克仔细查看了这些物品,点了点头。李明生办事向来稳妥。这些财物,对于临高县这个穷地方而言,已经是一笔惊人的巨款,其中不少应是马知县多年搜刮所得,如今却成了支持“南明共和国”事业的第一笔特别经费。

“做得好。”陈克道,“这些东西,我带过去。换成资金,购买我们急需的粮食、药品、特种材料,甚至可能是一些关键设备。”他顿了顿,“库房里其他财物,包括那些散碎银两和铜钱,留给你们作为本地运营经费,严格控制使用。尤其是黄金,除非万不得已,不得动用。”

“明白!”李明生立正应道。

陈克亲自将金条用特制的铅盒装好,书画瓷器等则用准备好的、内部填充了缓冲材料的塑料箱妥善收纳。

一切收拾停当,陈克提着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行李箱和铅盒,最后看了一眼库房里剩下的财物和躬身送行的李明生。

“这里,还有临高,就靠你们了。”他沉声道,随即转身。

下一秒——

屋里已然空空如也。

陈克,连同那两个承载着希望的箱盒,以及里面精心挑选的“启动资金”,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有地面上那个淡淡的圆圈,以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的一丝极微弱的臭氧味,证明着刚才那超越时代理解的一幕并非幻觉。

李明生背靠着静室冰凉的石墙,缓缓滑坐在地,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良久,才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带着苦涩笑意的低语:

“那个第三宇宙的那个什么劳什子博士请你保佑陈克顺利回来哈。” 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蕴含着沉重的分量。“你要是不回来……这摊子,我们可就真得自己硬着头皮唱下去了。唱得好不好,可就全看命了……”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小窗外透进来的一小片灰白天光。掐指一算,不,根本不用算——自从那决定命运的“登陆日”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能回去过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扇“门”的开启代价高昂且极不稳定,每一次动用都是为了至关重要的战略目标,比如这次关乎生存的补给。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早已将全部的精力、汗水,乃至对过去世界的记忆和眷恋,都深深地浇筑进了百仞滩的每一道壕沟、每一块砖石,融入了琼州这湿热的海风与陌生的星空之下。

“现代世界……”李明生喃喃道,这个词现在听起来竟有些遥远和虚幻。那里有便利的一切,有熟悉的街道和家人,有不眠的霓虹和便捷的网络,也有他们被迫抛下的平静生活。但在这里,在1780年的临高,他们是“元老”,是“首长”,是手握超越时代力量却也背负着数百人命运、挣扎于历史夹缝中的开拓者。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拉长、压实,每一天都充斥着具体的生存压力、建设难题和军事威胁。对“现代”的思念,早已被更迫切的现实需求挤压到了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角落,只在像这样见证战友踏上归途时,才会悄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知道,陈克这次回去,不仅是筹措物资,更像是一次短暂的“探亲”——替所有无法回去的兄弟们,看一眼那个他们或许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呼吸一口属于未来的空气。然后,带着故乡的“馈赠”,回来继续这场前途未卜的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