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抱着膝盖,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打湿了衣襟。
“我不想的……我是想救你们……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个怪物……我是个怪物……”
她不敢抬头看那堆蠕动的血肉。
她害怕听到诅咒,害怕听到怨恨。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湿腻的、软绵绵的摩擦声传来。
那堆粉色的肉山,似乎听到了她的哭声,竟然艰难地、缓缓地向着墙角蠕动了几寸。
在肉堆的最侧面,一张软塌塌的、像是面团一样的脸,费力地转向了小舞。
那是小莺。
那是睡在她附近,平时最胆小、总是喜欢把好吃的胡萝卜留给小舞的女孩。
此刻,她五官有些变形,软弱得令人心疼。
一只软得像水一样的手,轻轻搭在了小舞的脚踝上。
没有抓握的力气,只是单纯的依偎。
“别哭……小舞姐……”
小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含着一口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详。
小舞僵住了,满脸泪痕地抬起头
“对不起……对不起……”
“谢……谢你……”
小莺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痴痴的、幸福的笑容
“真的一点……都不痛了……”
“对不起……我把你们变成了这样……”
小舞哭着摇头。
“为什么要道歉?”
小莺那软绵绵的手指,在小舞身上轻轻蹭了蹭,像是一只在寻求安慰的小猫。
“苏主任走了……医生也走了……”
“他们把门锁上了……”
“他们都不要我们了……觉得我们脏……”
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似乎想最后看清小舞的脸,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小舞的依赖。
“只有你……小舞姐……”
“其实你也可以走的……”
“但你没嫌弃我们……只有你留下来陪我们……”
“是你帮我们拔掉了那些刺……”
“那种让人生不如死的骨头……终于没有了……”
周围,肉山里其他的几张脸也纷纷蠕动着,发出了梦呓般的低语
“是啊……好暖和……”
“谢谢小舞姐……”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小莺看着小舞,眼神中的焦距开始慢慢涣散。
“好困啊……”
小莺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烟雾
“感觉像是……回到了妈妈的肚子里……”
“软软的……热热的……”
“小舞姐……别哭……”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在这被世界遗弃的死地里,在所有人都想要他们死的时候。
她成了唯一的神。
一个仁慈的、疯狂的神。
“睡吧……都睡吧……”
小舞眼泪止不住地流下,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那团温暖的肉山。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唐三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小舞,眼中只有深深的忌惮。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几乎填满了半个房间的肉山上。
那些曾经的同学,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长在一起的烂肉。
虽然还活着,还在蠕动,但这种活着,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必须结束他们的痛苦。
“白墨……”
唐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肉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送他们上路吧。”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本来到嘴边的话,突然又停住了。
自己好像在无意间忘了什么。
缓了一下,才看着房间里仅有的另外两人,说道:
“如果……如果现在有个火属性的魂师在就好了……”
白墨听到了唐三的低语。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只变回原样的左手伸进怀里。
嚓。
一点微弱的火星亮起。
白墨的手里多了一个火折子。
他轻轻吹了一口,橙黄色的火苗在阴暗的房间里跳动,映照着那些正在蠕动的、无骨的学生们。
王圣那张软塌塌的脸正好对着这边,嘴角流着口水,还在发出那种梦呓般的“咕叽”声,似乎还在做着不用早起训练的美梦。
“睡吧。”
白墨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没有了往日的嘲讽,只剩下一份送别同类的肃穆。
他手腕一抖。
那个燃烧的火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轻轻落在了那座涂满了油脂和粘液的粉色肉山之上。
呼——
火焰腾空而起。
橙红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那些扭曲的血肉,也照亮了白墨那张冷峻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