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白墨躺在深坑底部,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量的,夹杂内脏碎块的血沫涌出。
痛。
全身骨骼仿佛被碾成了粉末。
但此刻,比肉体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来自胸骨深处的异样。
嗡——!
那枚镶嵌在他胸骨之中,源自唐昊的魂环,此刻正在疯狂震颤。
那里面残留的怨念与灵魂碎片,感应到了某种既熟悉又极度厌恶的气息。
假的。
白墨死死盯着坑边那个高大的黑影。
唐昊的灵魂,明明囚禁在我的骨头里。
白墨死死盯着对方,目光扫过对方那双站得笔直的双腿,以及那只稳稳握着昊天锤的右手。
五年前为了剥离魂骨,他曾亲手操刀,将唐昊的双腿与右臂刮下。
那具被他重新填土掩埋的残躯,分明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躯干,以及一条孤独的左臂。
既已残缺,何来健全?
那眼前这个四肢完好,手握昊天锤的家伙……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坑边的黑影并没有急着挥下第二锤。
他双手拄着锤柄,身体微微前倾,兜帽下的阴影里,传出了一声沧桑的叹息。
“小墨,还在怪叔叔吗?”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回荡在死寂的房间中。
“当年在圣魂村,叔叔一身伤病,整日卧床不起,连打铁都费劲。”
“那时候,全靠你和小三给我熬粥,抓药,我这把老骨头才能苟延残喘下来。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
白墨听着这番话,眼中的惊愕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寒。
太假了。
唐昊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那是个沉默寡言,只会酗酒砸铁,把所有痛苦都烂在肚子里的颓废男人。
他绝不会说出这种自我感动的废话,更不会用这种……
黏腻,阴冷,仿佛阴沟里的老鼠的语调说话。
声线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以此乱真。
但那股骨子里的虚伪与傲慢,根本掩盖不住。
“闭嘴。”
白墨忍着剧痛,十分不给面子地打断了对方的表演。
他撑着满是裂纹的骨臂,从坑底坐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弧度。
“怎么?张韶涵出场费太贵请不起?”
白墨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指了指对方腋下夹着的那个紫发少女,眼神戏谑。
“怎么扛着个独孤雁就出来了?这小丫头会唱歌吗,你就扛她过来?”
空气死寂了三秒。
黑袍下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张……韶涵?”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虽然不清楚那倒是什么东西。
但他听懂了另一件事。
对方压根就没信自己。
“嘿……嘿嘿……”
一阵极度违和的笑声,从那黑袍下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