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
天还没亮透,鹿县的山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清风观里,老道士张守清起得比往常更早。
他摸黑穿衣,没点灯,怕惊动隔壁的徒弟。
人老了,觉轻,心里有事更是睡不着。
这一宿他翻来覆去,梦里全是几十年前的光景,师父站在山道上回头冲他笑,说:“守清,好好守着道观,等师父回来给你买酱肘子。”
醒来枕头上潮了一片。
老道士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唉……”
轻叹一声,老道士披衣下床,摸去厨房。
灶膛里的火苗跳起来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老道士往锅里添水,从缸里舀米,动作很轻,尽量不弄出声响。
很快。
灶膛里柴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香,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老道士蹲在灶前,拿着火钳往里添了根劈好的柴。
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道士没有回头:
“君儿,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李君应了一声。
他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棉道袍,穿了件深灰色的加绒冲锋衣,黑色工装裤,脚上是双防滑耐磨的高帮登山靴。
这是他昨天特意下山买的。
羽绒服太臃肿,不方便行动。
这套衣服轻便,保暖,而且耐脏。
这时,老道士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身行头不错,精神。”
顿了顿,又补了句:
“比你穿那破道袍顺眼多了。”
李君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到灶边,从师父手里接过火钳,把灶膛里烧得差不多的柴火拨了拨。
“师父,粥快好了,您去歇着,我来盛。”
老道士没动。
他蹲在那里,看着灶膛里的火,像在发呆。
李君也没催。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轻响。
良久。
“君儿啊。”
老道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慢。
“昆仑那边冷,不比咱鹿县。”
“你到了那边,该多穿就多穿,别逞能。”
“嗯。”
“高原反应不是闹着玩的,你虽然年轻,体格好,但也得悠着点。”
“好。”
“还有,迁坟的事,几位先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自作主张,人家是吃这碗饭的。”
“知道了,师父。”
老道士顿了顿。
“还有……”
他转过头,看着李君,目光里有些李君很多年没见过的神情。
“你师爷的衣冠……请回来的时候,路上一定要小心。”
“他老人家在外头飘了几十年,这回……咱得让他安安稳稳地回家。”
李君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用力点头。
“师父,您放心。”
“我一定把师爷安安稳稳接回来。”
老道士看了他几秒。
然后收回目光,撑着膝盖站起来。
“行了,粥盛了吧,凉了不好喝。”
早饭很简单。
小米粥,腌萝卜,两个煮鸡蛋。
师徒俩相对而坐,安静地吃。
天渐渐亮了。
院外传来山雀的啁啾声,清脆,悠长。
李君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师父,金浩应该快到了。”
老道士点点头,没说话。
他起身,慢悠悠走到院子门口,站在那扇褪了色的木门前,望向山道。
李君收拾好碗筷,回房间拎出一个黑色的登山包。
包里装的不多。
几件换洗衣服,保温杯,急救包。
还有用旧布包裹的镇邪剑。
剑不长,刚好能塞进登山包侧面的网兜,露出一截缠着黑绳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