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李君背上包,走到院子门口。
师徒俩并肩站在门内,望着山道。
远处有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山脚停下。
很快,金浩身影在山道上出现,老远就开始挥手:“张道爷!过年好!”
“哎,过年好。”老道士应着,等金浩走近,忍不住叮嘱,“小浩啊,这回去昆仑远,你帮着照看点。”
金浩连忙拍胸脯:“道爷您放一百个心!我肯定把道士哥照顾好!”
“你也是,注意安全。”老道士道。
金浩用力点头。
李君走到金浩身边,回头看了一眼。
小小的道观,青瓦斑驳,门上的春联还簇新,在晨光里泛着红。
师父站在门边,道袍洗得发白,正望着他。
“师父。”李君开口。
老道士看着他。
“您回屋吧。”李君笑了笑,“我过几天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往山下走。
金浩跟上。
走了几步,李君忽然回头,冲师父挥了挥手:“真的很快!师父您回屋吧!外头风大!”
老道士站在门边,怔怔地看着徒弟。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也挥了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身影,沿着蜿蜒的石阶,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身影渐渐隐入晨雾里。
山道上空荡荡的。
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老道士还站在那里。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清晨。
也是这样站在门口。
师父站在山道上,冲他挥手。
“守清啊,好好守着道观。”
“等师父回来,给你买酱肘子吃。”
那是他听过最动听的话。
然后他等了一天,一月,一年,十年,二十年……
等来的,只有清微道长送回来的几件遗物。
老道士缓缓收回手。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然后他抬起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湿的。
“唉……”
他轻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
“年纪大了,这眼泪啊……越来越不值钱了。”
他转过身,没有回屋。
只是缓缓蹲下,用手拂了拂门口那块青石上的浮尘。
然后,慢慢坐了下去。
石面冰凉。
他坐在这里,等过很多年。
等那个人回来。
等了几十年,没等到。
现在,他又坐在这里。
等徒弟回来。
还有……
徒弟去接的那个人。
老道士靠着门框,望着山道尽头。
晨雾渐渐散了。
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头,把整座道观染成淡金色。
他眯起眼睛。
忽然觉得,这鹿县的清晨,几十年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暖和过。
……
山下。
金浩发动引擎,车子缓缓起步。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副驾驶上,李君转头往后看。
清风观门楣上的春联在风里轻轻飘着。
师父的身影小小的。
然后,他看见师父慢慢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门口那块青石上的浮尘。
灰尘在晨光里扬起,像细碎的金粉。
师父坐了下去。
他坐在那块青石上,背靠着斑驳的门框,望着山道。
望着车子的方向。
李君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他连忙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草和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