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后山的试验场,全都是一股焦糊的味道。
王承恩带着几个小太监,呼哧带喘地推着一辆造型极其“狂野”的独轮车挪了过来。
车架子上粗暴地焊着十八根黑粗的铁管,焊点像蜈蚣一样爬满全身,后面连着个硕大的齿轮摇把,旁边挂着个铁皮漏斗,随着车轮滚动咣当作响。
这就是大明举国之力打造的第一架“迅雷机枪加强版”,江湖人称“林氏扫把”。
崇祯围着这堆铁疙瘩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东西……”崇祯指着那仿佛刚从废品站捡回来的枪托。
“怎么看着跟街边卖烤红薯的炉子似的?”
林鸢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这就叫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惨烈对比。图纸上那是概念超跑,实物嘛……能响就是好车。这年头没有数控机床,纯手工搓出来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虽然这工业废土风的造型有点磕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铁匠喝多了打出来的,但架不住它火力猛啊。”
崇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试射。”崇祯大手一挥。
王承恩苦着一张老脸凑上去,双手死死握住那个沉重的摇把。旁边的工匠立刻往漏斗里哗啦啦倒进去一大袋特制的铅弹,听声音就觉得牙酸。
“转!”
王承恩咬紧牙关,腮帮子都在抖,两条胳膊抡圆了像是在这就地起飞。
“咔哒、咔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齿轮咬合的脆响,十八根枪管开始轮流喷吐火舌。虽然射速没有林鸢心里那个“冒蓝火的加特林”快,但这密集的枪声听起来依旧像过年放了一万响的鞭炮,喜庆得要命。
百步之外,一排木制假人瞬间被打成了蜂窝煤,木屑炸得漫天乱飞。
短短半分钟,一百发铅弹倾泻一空。
王承恩一松手,整个人顺着车轮子滑到了地上,两条胳膊还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陛下……奴才……奴才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了……”王承恩哭丧着脸,感觉双臂已经离家出走了。
崇祯看着那堆被打烂的假人,瞳孔地震。
“好!好东西!”
林鸢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就叫物理外挂,专治各种不服。虽然射程短点,精度差点,但这玩意儿主打一个众生平等。唯一的缺点就是废胳膊,摇一分钟顶得上去健身房撸铁两小时。”
“以后这枪手得专门挑那种单身三十年的,手速快,耐力好,练就一双麒麟臂,方能驾驭此等神器。”
崇祯听着这充满揶揄的心声,不但没生气,反而体内那股好战的血液开始沸腾。
“朕来试试。”
“陛下,不可!”王承恩吓得就要爬起来抱大腿。
“这粗活伤身,龙体要紧啊……”
“起开。”
崇祯一脚踢开王承恩,利索地挽起明黄色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林鸢看着崇祯握住摇把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动。
“哟,老板这是要亲自下场当苦力?行吧,让你感受一下工业革命初期的艰辛,这可比批奏折累多了。”
崇祯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哒哒哒哒——”
枪管再次轰鸣,火药味瞬间钻进鼻腔。
崇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摇把传导到肩膀,震得骨头都在颤,仿佛握住了一头暴躁的公牛。
但他咬着牙,眼神凶狠,仿佛面前那些假人全都是敌人的脑袋,恨不得全部轰碎。
他越摇越快,直到弹仓打空,枪管冒出滚滚白烟,烫得空气都在扭曲。
崇祯松开手,感觉两条胳膊酸胀得像灌了铅,但他心里却爽得不行。
这种纯粹的、暴力的宣泄,比坐在龙椅上听那帮老家伙扯皮痛快一万倍!
真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林鸢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一次,林鸢没有在心里吐槽,而是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崇祯接过手帕擦了擦汗,强压下粗重的呼吸。
“林女史,觉得,此物如何?”
林鸢微微屈膝。
“陛下神力,此物定能横扫辽东,物理超度一切来犯之敌。”
“手抖成这样还装淡定。今晚回去估计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得让王承恩给你喂饭。不过嘛……这模样倒是比平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