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擦汗的手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背过手去,死死扣住大拇指,强行控制住肌肉的颤抖。
只要朕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传令下去,选拔军中力士,组建‘神机营特攻队’。每人每日加肉半斤,专门联系……摇把。”
“遵旨。”
——
千里之外,盛京。
大清工部的秘密作坊里,气氛比兵仗局还要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范文程背着手,像个包工头一样站在一群满头大汗的工匠身后。案台上,摊开着那张从大明拼死送出来的《蒸汽铁甲车》图纸。
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工匠围着图纸,头发都抓掉了好几把,地中海更亮了。
“范大人……”工匠头领颤颤巍巍地开口。
“这图纸……是不是画漏了些什么?”
范文程脸色一沉。
“放肆!这是赵主事用命换来的大明绝密,怎么可能漏?你是说本官眼瞎?”
“不不不,奴才不敢。”工匠头领急得都要哭了,指着图纸上的锅炉部分。
“您看这儿,大铁罐子底下烧火,上面却是个死封口,连个出气的眼都没有。这……这不就是一个巨大的高压闷罐吗?”
“水烧开了气往哪跑?这一憋,非炸了不可啊!这哪是车啊,这是送大家赏西天的炮仗啊!”
旁边另一个年轻工匠也小声嘀咕。
“而且这轮子……用铁链子连着,这得要费多大的劲才能带得动?除非里面装头大象。”
范文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夏虫不可语冰”的轻蔑。
“愚蠢!这就是大明妖女的高明之处!这叫‘内压神力’。把气憋在里面,才能产生推动铁车的无上神力!若是开朗口子泄了气,那还叫什么神兵?你们懂个屁的黑科技。”
“可是……”
“没有可是!”范文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大汗还在等着看成果!限你们一个月内造出来,造不出来,就把你们塞进炉子里去当柴火。”
工匠们面如死灰,只能硬着头皮去打造那个注定要爆炸的“蒸汽棺材”。
范文程看着图纸上那威武霸气的造型,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笑容。
“林鸢啊林鸢,任你机关算尽,这神物终究还是归了我大清。待我大清铁骑开着此物撞开山海关,定要定你见识见识什么真正的天命所归。”
——
京师,永定门。
一队运送柴炭的车队正排队接受盘查。
守城的兵丁拿着画像,漫不经心地比对着每一个进城的人。画像上画的是张献忠和几个流寇头目,画工感人,基本全靠意会。
一个满脸麻子、背着一捆柴火的佝偻汉子,混在队伍中间。
他脸上涂着厚厚的锅底灰,眼神浑浊呆滞,看起来就像个刚进城的憨厚农夫,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
兵丁走到他面前,嫌弃地捂住鼻子,挥了挥手。
“去去去,一身臭味。赶紧滚进去。”
汉子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声音沙哑。
“谢军爷,谢军爷,军爷万福。”
他低下头,拖着沉重的柴火车进了城门洞。
就在踏入阴影的那一瞬间,汉子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陡然一变,仿佛恶鬼睁眼,阴冷刺骨。
他微微直起腰,那股憨厚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怨毒。
他是朱三郎。
那个在五里坡看着自己的“空军”被崇祯像打鸟一样打下来的“真命天子”。
自从德胜门大败之后,张献忠投奔王嘉胤去了,而朱三郎,选择重新混入京城。
“林鸢……”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深深扣进粗糙的柴火里,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毫无知觉。
“既然这天下是你要帮那个冒牌货守的,那我就从你开始毁起。”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巍峨的紫禁城,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渗人。
“这一次,我不争皇位,我只要你的命。”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那是从闻香教总坛废墟里挖出来的,最后一瓶“神仙露”。
或者说,那是一瓶高浓度的致幻剧毒。
一场针对京师的噩梦,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