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晚膳。
气氛有些微妙。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小菜,C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崇祯端坐在龙椅上,背脊挺得像把标枪,右手握着象牙箸,正试图夹起一颗红烧狮子头。
然而,那双平日里批红断案稳如老狗的手,此刻却像是在给空气弹琵琶。
筷子尖端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高频疯狂抖动,狮子头在盘子里被戳得东滚西滚。
崇祯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
他再次出击,快、准、狠!
“啪!”
狮子头一个丝滑的走位,滑脱了。几滴浓赤的汤汁溅起,精准地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像几朵刺眼的梅花。
空气沉默了三秒。
旁边的王承恩把头埋到了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差点背过气去。
林鸢面无表情地递上一块湿帕子。
“好家伙,帕金森晚期?”
“让你装。一下午举枪两千次,真当自己是麒麟臂呢?乳酸堆积懂不懂?再这么抖下去,大明皇帝怕是要成为史上第一个饿死的君主。”
崇祯的额角狠狠跳了两下,青筋暴起。
他只是黑着脸接过帕子,狠狠擦拭龙袍上的油渍,耳根却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这死丫头,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王承恩。”崇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冷硬。
“这筷子太滑了,换叉子来。”
王承恩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拿。
林鸢却上前一步,拿起一只瓷勺,舀起那颗饱经摧残的狮子头,又盛了些汤汁,自然地递到了崇祯嘴边。
“陛下,这狮子头火候太足,软烂易碎,还是用勺稳妥。”
她递了个台阶,顺便铺了层地毯。
崇祯盯着面前的勺子,又看了看林鸢那双低垂顺眉的眼。她表面恭顺得像只小白兔,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笑话他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
但他还是张开了嘴。
一口吞下。
真香。
“多大的人了,还要喂饭。也就是我心善,这要是换了魏忠贤,高低得给你加点砒霜佐料。”
崇祯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噎死。
这女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林鸢。”崇祯咽下食物。
“朕今日虽然手抖,但心里痛快。那两千架‘林氏扫把’若能列装,辽东战局可定。”
林鸢又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
“那是自然。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火力覆盖。不过陛下,光有枪不行,还得防着暗箭。”
“赵开元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那条线还没断干净。而且闻香教那帮神棍,最擅长的不是硬刚,是玩阴的。”
崇祯眼神一凝,瞬间抓住了重点。
“你意思是,京中可能还有余孽?”
林鸢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顿,没有直接回答。
“张献忠一个流民起义的头头,肯定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从宫里拿到图纸,用这手段的人,我怀疑是那个在‘假崇祯’。自南京后他就一直没露面。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如果不死,肯定在憋着坏水咬人。”
崇祯眯起眼,就着林鸢的手喝完最后一口汤,眼底杀意凛然。
“传令锦衣卫,加强宫禁水源、粮仓的巡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
夜深,月黑风高夜。
京城西苑,太液池畔。
这里是皇家的御用园林,连接着宫中庞大的水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禁地,但对于一个从小被当做“影子”培养的怪物来说,这里就像自家后花园。
朱三郎穿着一身夜行衣,像一只壁虎般贴在假山的阴影里。
他脸上那层憨厚的伪装已经洗去,露出那张与崇祯有着七分相似,却透着十分阴鸷的脸。
那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透着一股尸气。
他手里握着一只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的瓷瓶。
“林鸢……”
他低声呢喃,指甲轻轻刮过瓷瓶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毁了我的大业,我就毁了你依仗。”
瓶塞拔开。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飘散出来,但转瞬即逝,融入了湿润的夜风中。
这不是普通的毒药。
这是闻香教历代教主秘传的“神仙露”,提炼自西域曼陀罗与几种不知名的毒菌。只需一滴,就能让人产生极乐幻觉,最终在癫狂中力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