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半跪在顾长清椅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她小心翼翼地替顾长清掖好滑落的毯子。
又掏出自己的丝帕,一点点擦去顾长清额角渗出的虚汗。
“顾长清,你别睡。”
柳如是凑在他耳边,声音有些发颤。
“韩菱马上就把药送来了。”
顾长清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有些模糊。
只看到柳如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被雨水冲淡后的味道。
“死不了……”
顾长清想笑,却牵动了肺里的伤,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柳如是眉头紧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
转头冲着门口喊道:“韩菱怎么还没来?”
沈十六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顾长清,眼里带着一丝烦躁。
话音刚落,偏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韩菱提着个食盒,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顾长清的样子,向来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焦急。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顾长清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进水,寒气入体,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废了。”
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浓郁的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甜香,瞬间在偏厅里弥漫开来。
“雷豹,把他扶起来,喝了这碗姜汤,发发汗。”
“好嘞!”雷豹赶紧上前,想要把顾长清扶正。
“我来。”
柳如是却抢先一步。
她一手托着顾长清的后颈。
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接过了汤碗。
柳如是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顾长清嘴边,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顾长清,来,喝口热乎的。”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高烧让顾长清的感官变得迟钝且混乱,鼻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但就在那勺汤即将触碰到嘴唇的一瞬间,顾长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碗颜色浓郁的姜汤,却没有张嘴。
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
不对。这味道不对。
在那浓烈呛鼻的生姜与红糖气息掩盖下。
在热气蒸腾的余味里。
有一丝极淡、极轻,却带着某种金属般冷冽的苦涩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苦杏仁味。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剧毒遇水后的死亡味道。
“别……喝……”
顾长清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打翻了柳如是手中的勺子。
“当啷!”瓷勺落地摔碎。
“怎么了?”
柳如是一惊,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烫到了?”
“毒……”
顾长清喘息着,声音嘶哑。
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碗汤,指向旁边的勘察箱。
“公输……箱子第三层……琉璃瓶……”
公输班反应极快。
一把拽过旁边的勘察箱,从第三层摸出一个密封的琉璃小瓶。
里面浸泡着几张淡黄色的试纸。
这是顾长清特制的“显色纸”。
用硫酸亚铁和盐酸浸泡制成,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银针试不出的“毒”。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
公输班手有些抖,夹起一张试纸扔进地上的汤渍里。
一息。两息。
那原本淡黄色的试纸,在接触到姜汤的瞬间。
竟慢慢显现出一种诡异而深邃的蓝色。
“普鲁士蓝……”
顾长清盯着那抹蓝色,虚弱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氰化物……见血封喉……”
“哐当!”
柳如是手一抖,整碗汤摔在地上粉碎。
那深蓝色的液体泼洒开来,溅在她的裙角上。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随后转为极度的恐惧。
刚才……刚才她差点亲手喂顾长清喝下这碗毒药!
“该死!”
柳如是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充满了暴戾的杀气。
她一把拔下头上的金簪,护在顾长清身前,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
“谁干的?!谁碰过这碗汤?!”
韩菱的脸色也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汤渍。
死寂。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可是十三司!皇帝的刀把子!
竟然被人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餐桌上!
而且,是冲着顾长清来的。
“哐!”
沈十六猛地一拍桌子,红木方桌应声而裂。
他站起身,眼底的暴虐杀意再也压不住。
“封锁十三司!”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杀气。
“任何人,不许进,不许出!”
“把厨房所有当值的人,全部拿下!”
“一个都不许放过!都给我带到这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的骨头这么硬,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