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个月前,这东西长了出来。”
他突然冷笑一声,抽出腰间天子剑,剑尖抵着那块烂肉。
“朕削过它,烧过它,甚至让人挖过肉。”
“可它就像是有灵性,越长越大。”
“顾长清,你是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若朕活不成,这天下人都得给朕陪葬,第一个就是你。”
顾长清被那股森然的杀气逼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仔细端详着那块恐怖的黑斑。
作为法医,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病理。
那是过量的汞与铅在皮下组织沉积导致的坏死,加上某些未知的生物碱引发了细胞的变异增生。
他强忍着那股从毛孔里渗出来的腐臭味,艰难地开口:“陛下,请看这黑斑的边缘,色泽青紫,这是‘金石火毒’入血,导致经络淤塞、血肉坏死。”
“而这股味道……”
顾长清皱了皱眉,“是蛋白质腐败产生的‘尸胺’之气。”
看着宇文昊茫然又恐惧的眼神。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皇帝能听懂的说法:“若用方士的话来说,这是丹毒攻心。”
“再加上那金丹里混入了极阴的邪物,阴阳相冲,活人身上长出了死人的肉——简单来说,这是尸毒入骨。”
宇文昊的手一松,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案上。
瓶瓶罐罐哗啦啦掉了一地。
“骨粉……他竟然给朕吃死人骨头……”
宇文昊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顾长清。
“你有办法,对不对?”
“你在太庙说得头头是道,你一定有办法解毒!”
顾长清整理了一下衣领,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答应,今晚必死无疑。
如果答应了治不好,也是死。
必须找一个既能保命,又能拖延时间的借口。
“能治。”
顾长清沉声道,“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极其凶险。”
“说!”宇文昊眼中爆发出精光。
“陛下中的是复合毒素,加上尸毒侵蚀。”
顾长清走到丹炉前,拿起一根拨火棍。
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人体经络图。
“要想拔毒,不能用猛药,否则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陛下,臣需以此消彼长之法,借草木灵气引出骨髓中沉积的‘金石火毒’。”
“如百川归海,将这顽疾一点点剔骨换髓。”
这纯属顾长清的瞎编。但他赌的就是宇文昊不懂现代化学。
“你需要什么?”宇文昊急切地问道。
“姬衡的手札。”
顾长清扔掉拨火棍,直视宇文昊。
“臣要知道,他在那金丹里到底加了多少种毒物,配比是多少。”
“只有弄清了毒源,臣才能配出解药。”
宇文昊眯起眼睛,审视着顾长清。
“你在跟朕谈条件?”
“臣是在救陛下的命。”
顾长清不卑不亢,“也是在救臣自己的命。”
大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丹炉里的火苗发出噼啪的声响。
许久,宇文昊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
“这是从姬衡身上搜出来的,只有下半卷。”
顾长清拿起册子,快速翻阅。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实验数据,还有各种令人作呕的配方。
“上半卷呢?”顾长清问道。
“没找到。”
宇文昊冷冷道,“严世蕃那个废物说,姬衡狡兔三窟。”
“上半卷可能藏在他的老巢,或者……被他的同党转移了。”
顾长清合上册子,心中有了计较。
上半卷才是关键。
那里肯定记录了姬衡最初的实验构想和核心毒理。
“陛下,没有上半卷,臣无法得知原始毒理。”
“若贸然配药,稍有差池,非但不能救命,恐会加速毒发。”
顾长清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沉声道,“这上半卷手札,必须找到。”
宇文昊死死盯着他,眼中杀机毕露:“你想出宫去找?”
“臣若出宫,陛下难以心安。”
顾长清神色坦然,直视帝王,“臣愿留在此处为质。”
“但请陛下下旨,令锦衣卫指挥使沈十六,即刻搜寻手札下落。”
“沈十六不知陛下龙体违和,但他知道臣的命在陛下手里。”
“为了救臣,他会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这是一步险棋。
他在赌沈十六在皇帝心中的定位,也在赌皇帝对沈十六那种愚忠的自信。
宇文昊盯着顾长清看了很久。
直到看得顾长清后背发凉,他才缓缓开口。
“你可以查,但不能出宫。”
“沈十六已经在外面翻天覆地了,让他去找。”
“你留在这儿,给朕配药。”
宇文昊指了指偏殿,“那是朕给你准备的炼药房,药材管够。”
他突然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一道狰狞的黑线,距离手肘不过三寸。
“太医说了,这黑气若过手肘,大罗神仙难救。”
“如今离手肘只差三寸。”
“你若是让它过了线,朕就让人把你剁碎了,喂给这丹炉。”
顾长清心中一沉。
这比简单的三天限期更可怕。
这黑线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如果不弄出点动静,外面的沈十六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臣,领旨。”
顾长清躬身行礼,转身走向偏殿。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宇文昊的声音再次响起。
“长清啊。”
“你很聪明,比姬衡聪明。”
“但别把聪明用错地方。”
“这皇宫的墙很高,也很厚。”
“死在这里的人,连鬼都爬不出去。”
顾长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黑暗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