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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勒进紫黑色的皮肉里,嵌出一条深深的沟。
赵虎咆哮着从侧面杀到,百炼钢刀对准腰椎。
“嚓!!”
脊柱断裂。
尸傀上下半身分离。
但上半身依然用双手在地上爬。
铁刺扣着砖缝,一寸一寸往顾长清的方向推进。
顾长清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狐裘上沾满了灰土和血。
左手腕疼得发抖。
但他一脚踩住了尸傀的后颈。
然后弯下腰,伸手探进它的嘴里。
赵虎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你疯了!!”
公输班握着铁锤的手指白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李广义捂着流血的前臂,看着那只手伸进尸傀的嘴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当了二十年的兵,上过战场,杀过人。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用手指去抠一具怪物的牙缝。
顾长清的手指在尸傀口腔里摸索了两息。
捏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蜡丸。
“毒囊。”
顾长清把蜡丸举到火把光下端详。
“和之前城门口那批一样。”
他把蜡丸扔给公输班。
“操控者就算死了,尸傀力竭前也会自爆毒囊,方圆三丈一起带走。”
赵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刚才他砍断腰椎的时候,离那张嘴不到一尺。
顾长清蹲了下来。
他从袖口摸出银针,探入尸傀腹腔的破裂处。
针尖在里面轻轻拨了两下。
挑出一团银白色的水银。
“把这个留着。”
他把水银团放在布帕上,对着火光转了转。
“回头我要验它的配方,跟砖窑里的是不是同一批。”
顾长清抬起头,目光冰冷。
“如果不是,说明傀儡师还有第二个工坊。”
赵虎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满脸血污。
“顾大人……您就不能先喘口气再验?”
“尸体不等人。”
顾长清头也没抬。
毒蛛消失在夜色里。
“赵将军,派五组斥候,每组带三条军犬。”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身上有硫磺和朱砂的混合气味。狗鼻子比人灵。”
赵虎领命,大步跑下城墙去调人。
城头上渐渐安静了。
四具尸傀的残骸散落在城墙各处。
加上北门水渠冻住的三具,一共七具。
顾长清让公输班把残骸逐一编号。
然后他蹲在第一具尸傀的断臂前,用银针挑开皮壳,露出底下已经药液浸透的肌肉纤维。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徐敬之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顾长清身后。
老头看着满地的残骸,一言不发。
拐杖戳在砖面上的声音很重。
顾长清没回头。
他在看那具断臂的虎口。
“这个人生前是铁匠。”
他的声音很轻。
“虎口老茧磨成了硬骨板。至少干了二十年。”
他挪到另一具前面,翻开它的脚底。
“这个是纤夫。脚底角质层厚达三分,趾骨变形严重。”
又挪了一步。
第三具。
顾长清掰开它的手指,盯着指缝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这个……”
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指缝里有墨渍。食指和中指侧面有长年握笔的茧。”
他抬起头。
“读书人。”
城头上的风很大。
吹得火把噼里啪啦响。
顾长清从那具尸傀的腰间翻出一块铁片。
铁片上刻着一个编号。
“四十二号。”
他把铁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徐敬之站在他身后,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火光。
“你在做什么?”
顾长清没有抬头。
“把他们的身份查出来。”
他的手指在尸傀冰冷的皮壳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人。”
“被人抓去,泡在药水里,变成这种东西。”
他站起身。
左手腕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经脉在隐隐作痛。
“好歹让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安静了很久。
久到城头上换岗的守军都走了一轮。
徐敬之叹了口气。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顾长清。”
“嗯?”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
徐敬之的声音很哑。
“以为世间最恶的事,不过贪墨害命。”
他看着那具被编了号的“读书人”尸傀。
“没想到还有人把读书人的骨头,也拿去做兵器。”
顾长清没接话。
他蹲回去,从那具读书人尸傀的后颈里挑出一根控尸铁针。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公输班。”
“嗯。”
“找几口空棺材。把这些装进去,钉死,入库。”
他把铁针用布帕包好。
“另外,飞鸽传书京城。”
“写什么?”
顾长清把那块刻着“四十二号”的铁片揣进怀里。
“告诉沈十六——傀儡师到了晋阳。”
他停了一下。
“再加四个字。”
“查隐者。查第二个工坊。”
晨光铺满城头。
顾长清靠在城垛上,从袖子里摸出那粒黑色药丸。
丢进嘴里。
嚼了两口。
整张脸皱成一团。
“嘶……这个女人是不是把苦胆也磨进去了……”
公输班抱着一堆棺材板走过,头也没回。
“韩大夫说了,嫌苦就别吃。”
顾长清被噎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笑了笑,笑容很浅。
远处,军犬的吠声隐约传来。
追踪毒蛛的斥候已经出发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从尸傀身上摘下的长命锁。
锁片被药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平安”两个字,还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