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
玉清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道玄真人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势。
他那双阅尽沧桑、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呆滞。
他听到了什么？
十二岁。
上清境。
这两个词单独拆开，道玄都认得，甚至听得耳朵起茧。
可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
这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劈在这位青云门掌教的天灵盖上。
嗡嗡作响。
连带着神魂都颤了三颤。
如果此时有人进来，一定会惊掉下巴。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道玄真人，竟然会露出这种……
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你说……”
“十二岁？”
“上清境界？”
良久。
道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门轴摩擦。
田不易端坐着。
他那张圆脸上肥肉堆叠，挤出一个极其憨厚、实则藏着万千得意的笑容。
他很满意师兄现在的反应。
甚至可以说。
他等这一刻，等得心里直痒痒。
“不错。”
田不易轻描淡写地肯定了一句。
咔嚓。
道玄手中的白玉茶盏，碎了。
上好的瓷片混着茶水，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这茶盏可是前朝古物，平日里道玄爱惜得很，此刻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猛地站起身。
带起的劲风，直接吹得桌案上的奏章漫天飞舞。
“田不易！”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知道上清境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欺骗掌教真人，按门规该当何罪吗？”
道玄几步冲到矮胖子面前。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对方。
那眼神，仿佛要把田不易身上那几百斤肥肉，都给刮下来一层。
他不信。
即便理智告诉他。
田不易虽然脾气臭、护短、小心眼。
但在这种大事上，田不易绝不敢信口雌黄。
可情感上。
道玄无法接受。
青云门立派两千余年。
惊才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
即便是当年的青叶祖师，也是在二十左右才堪破玄关，踏入上清之境。
十二岁？
还是修炼仅仅两年？
若这些都是真的。
那他们这些苦修几百年，才熬出头的糟老头子，岂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师兄这是急了？”
面对情绪激动的道玄。
田不易慢悠悠地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茶水沫子。
道玄越是着急，他就越是稳。
这种心理上的优势。
让田不易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比吃了人参果还舒坦。
“我田不易虽然平日里懒散了些。”
“但在这种大事上，何时骗过你？”
“再者。”
“普智那秃驴的修为，你我心知肚明。”
“即便是偷袭他，也需要一定的修为才行。”
“若非我家老七已有上清境修为，又能在那等凶险关头，救下普智？”
说到这里。
田不易特意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闻言。
道玄瞳孔骤然收缩。
是啊！
偷袭普智的那个神秘人，道玄私下里推演过无数次。
能把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逼入绝境，其实力至少也是上清境界。
叶玄能在这种强者手里救人，并且全身而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的修为，很可能也得到了上清境界。
念及此。
道玄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需要缓缓。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