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坐了,身上脏,怕弄脏了神车。”
扎西憨厚地摆摆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随手抓了一把枯草在手里搓着。
“那个……刘少刚才走了,连夜走的。”
扎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帮人走得很狼狈,连车灯都不敢开太亮。哦对了,那匹赤电没带走,说是……说是留给神女大人的赔礼。”
“他那是觉得丢人,没脸带回去。”
江枫轻笑一声,语气随意。
“那马底子不错,是匹好马,就是被娇惯坏了。你留着好好养,明年赛马节,它是你的。”
扎西猛地抬头,急忙摆手。
“不不不!那是金刚大人您赢回来的,我哪敢要……”
“我不缺马,我有车。”
江枫拍了拍身后的领航者号。
“再说了,黑风脾气那么臭,也只有你能伺候。这赤电给你配个种,改良好的马驹子,算是我给村里的礼物。”
扎西愣住了。
这个在马背上敢跟公牛摔跤的康巴汉子,此刻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自己那点词汇量实在太贫乏。
“谢谢……谢谢……”
他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发黑、却被打磨得温润如玉的小物件。
那是一个用牦牛骨雕刻成的护身符,上面刻着并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扭的吉祥结,边缘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
“这个……是我阿妈连夜赶出来的,不值钱。”
扎西双手捧着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在江枫面前的小折叠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经过活佛加持的老骨头,能挡灾,能保平安。送给……送给小公主。”
说完,他像是怕被拒绝一样,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神局促。
“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江枫看着那个充满体温的骨雕,心中一暖。
这东西虽然没有系统商城的道具有那么多神奇功能,但里面蕴含的,是一份沉甸甸的、纯粹的善意。
“路还在前面。”
江枫收起护身符,郑重地点了点头。
“川西很大,这只是第一站。”
“还会回来吗?”扎西看着江枫,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江枫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头顶的星空,没有给出那种轻飘飘的承诺。
“如果有缘,也许会。”
扎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释然地笑了。
像这样如同雄鹰般的人物,注定是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的,扎格村太小,留不住神。
“那……祝你们一路平安。扎格村永远有你们的一碗酥油茶,管够!”
扎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对着江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提着马灯,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江枫目送那盏昏黄的灯火消失在帐篷间,这才将杯中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谢了,兄弟。”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回到了车上。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江枫回到儿童房,借着床头柔和的暖光灯,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除了那个牦牛骨护身符,还压着一张画纸。
那是晚饭前,小兕子趴在桌上,咬着蜡笔头,哼哧哼哧画了半天才完成的大作。
画技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充满了印象派的风格。
画面的左边,是一座巍峨的金色宫殿,有一个穿着明黄色袍子、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个温柔的女人。
他们虽然只有简单的五官,但嘴角都画着大大的笑脸。
画面的右边,是一辆黑色的、长着翅膀的大车。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火柴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江枫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
小女孩骑在一匹看起来很凶、眼睛涂成绿色的黑色大马上,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手里还举着一根棒棒糖。
而在画面的最上方,用稚嫩的笔触,混杂着简体字和繁体字,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和我的两个家。
江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幅画,停留在那个牵着小女孩的火柴人身上。
他心里最软的地方,像浸了温水似的,又酸又胀。
两个家。
是啊。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系统的幸运儿,也不再只是一个带着孩子旅行的主播。
他是大唐盛世遗憾的弥补者。
更是这个在睡梦中还会踢被子的小公主,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