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大理古城的青石板烤得暖意融融。
也把蓝靛苑里那股核平后的硝烟味,给冲淡了不少。
那张刚才还用来当审判台的石桌,此刻已经摆满了人间烟火。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山珍海味,主打一个地道。
现烤的喜洲粑粑,咸甜双拼,外皮酥得掉渣。
中间架着一口铜锅,酸木瓜煮鱼正咕嘟咕嘟冒着金色的泡,酸辣鲜香直往鼻孔里钻。
赵国华毫无院士包袱,屁股底下坐着个摇摇晃晃的小马扎。
他手里捧着半个咸口破酥粑粑,吃相跟当年在秦岭挖土时蹲坑边吃盒饭没两样。
“唔……这面发得绝了,层次分明。”
赵国华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
“比我在国宾馆吃的那些精致点心带劲多了,这才是碳水的快乐。”
江枫没搭理这老饕,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小祖宗身上。
他用筷子尖细致地挑开蒜瓣似的鱼肉,确认连根毛细刺都没了,才放进小兕子面前的木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烫。”
小兕子今天心情那是相当美丽。
不仅赶跑了那个只会拿钱砸人的坏大婶,还听赵爷爷盖章认证,说哥哥把阿耶的江山都染在了她的裙子上。
小家伙现在觉得自己威风凛凛,吃个饭都吃出了巡视领土的豪迈感。
她左手抓着一个刚出炉的红糖流心粑粑,右手拿着勺子喝鱼汤,忙得不亦乐乎。
意外,往往就发生在大意的一瞬间。
那粑粑刚出炉,里面的红糖馅还是滚烫的流体状。
小兕子嗷呜一口咬下去,酥皮炸裂。
“滋——”
一股暗红色的、滚烫油亮的红糖浆,顺着缺口就喷了出来。
眼看那糖浆就要滴在裤子上,小家伙反应相当快。
毕竟是拥有大唐皇室基因的崽。
她本能地把盘着的腿一松,宽大的裙摆顺势往上一兜。
啪嗒。
那一坨黏糊糊、油汪汪的红糖浆,精准投弹。
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万里江山裙摆最显眼的一处留白上。
原本那是象征云雾缭绕、意境深远的留白,现在多了个红褐色的油点子。
就像是一幅传世的水墨画上,被人狠狠按了个红油火锅的印子。
“哎呀!”
小兕子惊呼一声,想都没想,抓起那块价值连城的裙角就要往嘴边送。
她还想用另一块干净的布料去擦那个油点。
“住手——!”
一声凄厉得仿佛死了亲爹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赵国华手里的咸粑粑“啪”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老头子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射座椅,噌地一下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小兕子面前。
那动作之敏捷,别说七十岁,就是十七岁的小伙子看了都得流泪。
“别动!千万别动!那是文物!那是命啊!”
赵国华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那块布料,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刚吞了一斤苦瓜。
“祖宗哎!我的小祖宗!那是孤品!那是国宝级的设计!”
赵国华痛心疾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你怎么能拿它当抹布!”
“这种级别的织物,放在博物馆里那是得恒温恒湿、充氮气保护的!你你你……你竟然拿它擦红糖!”
小兕子被赵爷爷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还抓着裙角,嘴角沾着糖渍,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可是……烫到了呀。”
小姑娘理直气壮,还顺手又抹了一下。
“而且这衣服好吸水哦,擦嘴很干净的,比帕子好用。”
“吸水……比帕子好用……”
赵国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捂着胸口就要往后倒,嘴里喃喃自语。
“那是纯天然植物染料!那是失传的云锁重楼技艺!你拿来擦嘴?”
“暴殄天物!这是对文明的犯罪!我要报警……我要吸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