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个说到做到的狠人。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曦还未完全穿透长安城的薄雾。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打破了皇城禁苑千年的宁静。
这可是大唐皇家最核心的园林,往日里莺歌燕舞、奇花争艳。
可今日,这里却杀气腾腾,仿佛变成了两军对垒的沙场。
“拔!都给朕拔了!”
李世民站在田埂上,声音洪亮如钟。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早已不见了平日的整洁,衣摆被随意地扎在腰间,脚上蹬着的一双黑色长靴沾满了湿润的黄泥。
在他面前,是数百名从工部和司农寺紧急调来的工匠与农官,正战战兢兢地挥舞着锄头。
咔嚓——
一株价值连城的魏紫牡丹被连根铲起,带着湿润的泥土被扔向一旁的废料堆。
那可是去年波斯使臣进贡的极品,一株便抵得上寻常百姓家十年的嚼用。
工部尚书段纶看得心都在滴血,捧着那株残花的手都在哆嗦,眼泪差点掉下来。
“陛下……陛下啊!这可是魏紫啊!这一铲子下去,就是五十贯钱没了啊!若是太上皇知道……”
“五十贯?”
李世民冷笑一声,大步跨过来,一把夺过那株牡丹,随手丢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扔一团破布。
他指着脚下刚翻出来的新鲜黑土,眼神狂热得吓人。
“段纶,你给朕听好了!”
“别说是这几株破花,就算是这禁苑里的亭台楼阁,只要挡了朕种地,朕也照拆不误!”
“五十贯能买多少粮食?能救几条人命?”
李世民弯下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土疙瘩,而是刚出生的皇子。
他打开布包,露出了那几块已经切好、裹上了草木灰的土豆种块。
“但这玩意……”
李世民举起一块土豆,声音微微颤抖。
“它能活万民!能安社稷!能让朕的大唐,再无饿殍!”
“你说,是用这地种花看个乐呵重要,还是种出能让百姓活命的粮食重要!”
段纶被皇帝身上爆发出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看着那沾满草木灰的丑陋土块,喉咙发干。
“臣……臣知罪!臣这就去铲!哪怕是太上皇最爱的暖阁,臣也给它拆了腾地方!”
“这还差不多!”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着那群看傻了眼的农官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按照《神农要术》上的图解,起垄!垄高要三寸,间距要一尺!”
“谁要是敢少了一分一厘,朕就把他种进土里当肥料!”
这一日,长安城的百姓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高不可攀的禁苑围墙内,尘土飞扬。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竟然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卷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
他亲自握着那把刚刚打造出来的曲辕犁扶手。
“驾!”
李世民一声吆喝,前方那头健硕的老黄牛稳稳迈步。
原本沉重的犁铧,在这新式结构下竟然变得轻巧无比。
锋利的犁头切开沉睡的土地,翻出黑油油的浪花,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泥土芬芳。
“好犁!果真是神器!”
李世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放声大笑。
“江枫兄弟诚不欺朕!一牛之力,竟真的能顶三人之功!哈哈哈哈!”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皇家农耕,在朝堂上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
翌日早朝,太极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御史大夫韦挺,此刻面红耳赤,手持笏板跪在大殿正中,那架势仿佛随时准备撞死在柱子上以死明志。
“陛下!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啊!”
韦挺痛心疾首,声音悲愤。
“禁苑乃皇家威仪所在,是天子的脸面!陛下毁花木而种……种那不知名的土疙瘩,甚至还要种稻子?这成何体统!”
“此事若传出去,周边蛮夷岂不是要笑话我大唐天子是个农夫?”
“臣附议!”
另一名老言官也颤巍巍地跪下。
“陛下,自古只有天子劝农,从未有天子亲自操持贱役之理!这不仅有失身份,更是与民争利啊!请陛下三思,恢复禁苑旧貌,莫要被妖言蛊惑!”
“妖言?”
端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骤然变得冰冷。
他没有穿朝服,依旧是那身便于活动的窄袖常服,袖口甚至还能看到几点没洗净的泥星子。
“韦爱卿,你说朕是农夫?”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墀,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朕问你,这天下,是朕的面子重要,还是百姓的肚子重要?”
韦挺被问得一滞,硬着头皮道:“自然……自然是百姓为重,但这并不冲突……”
“放屁!”
李世民突然爆喝一声,吓得满朝文武齐齐一哆嗦。
“怎么不冲突?朕这面子,若是能换来亩产三千斤的粮食,朕这脸不要也罢!”
“若是能让关中百姓不卖儿卖女,朕就算去当个真正的农夫,又有何妨!”
“陛下……”房玄龄刚想开口打圆场。
李世民却一挥手,直接打断。
他走到大殿中央,指着身后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不信?觉得朕疯了?觉得那是妖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