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十日,对于太极宫内的所有人来说,比十年还要漫长。
自从李世民在朝堂上立下那道近乎疯狂的赌约后,整个大唐的政治中心,便从太极殿转移到了那片满是泥泞的禁苑。
李世民真的疯了。
他不再宿在甘露殿,而是在田垄边搭了个简易的茅草棚。
堂堂天可汗,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更衣洗漱。
而是光着脚跳进地里,趴在那垄土上。
像个守财奴盯着金山一样,死死盯着那黑黝黝的土地。
他的眼睛熬满了红血丝,原本保养得宜的手掌上,被粗糙的犁把磨出了血泡,挑破后结成了硬痂。
长孙皇后提着食盒,看着丈夫那张被日头晒得脱皮的脸,心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夜深了,歇息片刻吧。”
李世民却摆摆手,目光依旧没离开那片土。
“观音婢,朕睡不着。”
“朕一闭眼,就梦见这地里空空如也,梦见那些言官指着朕的鼻子骂昏君……”
“朕,不敢睡啊。”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土里沉睡的神灵。
第十日清晨。
薄雾笼罩着长安,露水打湿了李世民有些板结的裤脚。
负责看守的老农王老汉,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铜锣例行巡视。
他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
这切成块的土疙瘩埋进地里还能活?
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田垄,突然,脚步骤然一顿。
那一瞬间,王老汉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整个人趴在地上,鼻尖几乎触到了泥土。
在晨曦的微光下,在一片死寂的黑土中,一抹翠绿,倔强地、骄傲地顶破了土层!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两片嫩叶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但在这一刻,它比所有的奇珍异宝都要耀眼。
“发……发了……”
王老汉哆嗦着嘴唇,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连手中的铜锣都砸在了脚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发芽了!神种发芽了啊!”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瞬间炸穿了禁苑的宁静。
茅草棚里,李世民几乎是弹射而起。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发了疯一样冲向田垄。
身后的房玄龄和杜如晦甚至被门槛绊了个踉跄,也顾不上仪态,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当李世民冲到那株嫩芽前时,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不敢靠近。
仿佛自己的呼吸重一点,都会吹折这大唐的希望。
“真的……是真的……”
这位在渭水河畔面对突厥几十万大军都不曾眨眼的帝王,此刻看着那一点点绿色,竟然双膝一软。
缓缓跪在了泥地里。
热泪,顺着他粗糙的面颊滚落,滴入脚下的土地。
“江枫兄弟……诚不欺朕!诚不欺朕啊!”
李世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缩回,生怕那是梦幻泡影。
房玄龄和杜如晦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中,早已是老泪纵横。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唐啊!”
他们知道,这一株嫩芽,救的不仅仅是灾民,更是大唐皇帝的威严,是这个帝国的国运!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属于天策上将的杀伐之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精光暴涨,声音如同龙吟虎啸:
“传朕口谕!”
“以此苗为中心,百步之内,列为绝对禁区!”
“调左武卫最精锐的一千人,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
“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鸟飞进来,都要给朕查清楚它是从哪儿来的!”
“谁敢损毁一草一木,朕诛他九族!”
说到这里,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快意的弧度。
“还有,去把韦挺,把魏征,把那天在朝堂上叫得最欢的御史言官,统统给朕请过来!”
“让他们跪在这地头,睁大他们的狗眼好好看看!”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妖物!这就是他们说朕有失体统种出来的粮食!”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究竟谁才是对的!”
……
现代,大理,蓝靛苑。
透过全息天幕,那跨越千年的狂喜与震撼,仿佛带着电流,直击江枫的心脏。
画面中,李世民赤脚站在泥泞里,指天画地,霸气侧漏。
那种为了百姓温饱而陷入癫狂的帝王气概,即便是隔着屏幕,也让人动容。
“阿耶好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