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冯推官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惊疑。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冯推官行礼后，将锦盒小心放在御案上打开。里面是清虚道士那幅山水画，以及从郑元素别业找到的几封无名信札。
“陛下请看此画暗记之处。”冯推官指向那几点暗红痕迹，“臣与沈画师反复查验，并请教了太医署精通药石的同僚，确认此人血……并非寻常血液。”
“哦？”柴荣眉头一挑。
“此血中，混合了数种罕见药材，包括西域传来的‘番红花’，岭南的‘苏木’，以及微量‘金屑’。”冯推官声音发紧，“更诡异的是，根据血质判断，这血……来自一名年轻女子，且应是处子之血！”
处子之血？还混合了番红花、苏木、金屑？柴荣心头一沉。这绝非普通标记，更像某种邪异的仪轨或巫术所需！
“沈画师还发现，”冯推官继续道，“这画绢的织法，与江南‘云锦’中的一种秘传‘隐纹’技法相似。寻常光线下看不出，但在特定角度的强光下，绢面会显现出极淡的、与水波云纹融为一体的奇异符号。臣已命画师摹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上面用细墨描摹了几个扭曲怪异的符号，非篆非隶，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
“这些符号，臣等无人能识。已询问过僧道司几位博学的道长法师，皆言未曾见过，但观其形制，似与西南某些蛮夷巫蛊之术或……前朝某些隐秘教派有关。”
邪术、巫蛊、隐秘教派、处子之血……柴荣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个清虚道士，或者说“山阴客”背后，隐藏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庞大。
“那些信札呢？”柴荣问。
“信札用纸已基本确认，是闽地特产的‘剡藤纸’，质地坚韧，常被用于抄写重要经文或密信。其中一封，”冯推官抽出最莲花的暗记。此暗记，据宫中年老的内侍辨认……疑似与已故淑妃娘娘生前喜爱的某种江南贡纸上的印记相似！”
已故淑妃？柴荣瞳孔骤然收缩。淑妃是前朝末帝的妃子，出身江南大族，工诗善画，在后宫颇有些影响力，数年前病故。她的用纸，怎么会和清虚道士的信纸扯上关系？
“哪个内侍认出的？可能确认？”柴荣声音冷了下来。
“是掌管器皿库的旧人，姓陈，年近七十，前朝时曾在淑妃宫中伺候笔墨。他说不敢百分百确定，但确有七八分相似。”冯推官答道，“臣已将其暂时看管。”
柴荣沉默了。线索像毒藤一样蔓延，竟然牵扯到了前朝后宫。这意味着什么？是某些前朝残余势力不甘寂寞？还是江南某些世家大族，通过后宫这条线，一直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渗透？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柴荣问。
“除臣、沈画师、陈内侍外，再无他人。臣已严令他们不得泄露半字。”
“做得很好。”柴荣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幅诡异的画和那些信札上，“这些东西，封存起来。那个陈内侍，暂时‘荣养’起来，莫要让他接触外人。继续顺着‘剡藤纸’和莲花暗记这两条线查，但要绝对隐秘。”
“臣明白！”
冯推官退下后，柴荣独自站在御案前，望着那幅看似清雅的山水画，久久不语。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殿宇的琉璃瓦上，沙沙作响。
北方的战火，南方的阴谋，朝堂的暗流，还有这隐藏在书画纸张背后的邪术与宫闱秘辛……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
而他，不仅要破开这张网，还要在这乱世废墟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稳固的帝国。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柴荣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画绢，感受着其下可能隐藏的无数罪恶与野心。
然后，他转身，走向殿外。
雪还在下。开封城在雪幕中显得朦胧而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惊雷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