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战(1 / 2)

雪打在脸上,像沙子。

柴荣眯着眼,努力在黑暗和风雪中辨认方向。队伍走得极慢,雪太厚了,有些地方没到大腿,马匹走得吃力,时不时陷入雪坑,得几个人一起拉。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有风呼啸着从山脊掠过,卷起雪沫子砸在甲胄上,啪啪作响。

“官家,前面有断崖,得绕路。”斥候队长摸回来报告,声音压得很低,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柴荣点头,挥手让队伍转向。他的左臂伤口又开始疼,寒冷让肌肉僵硬,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他咬紧牙关,没吭声。

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顺着山坡往下溜,撞到树上才停住。柴荣听见闷响和压抑的痛呼,他示意队伍暂停,让两个人下去帮忙。那士兵被扶上来时,腿瘸了,可能是扭伤。

“还能走吗?”柴荣问。

“能……能走。”士兵声音发颤,不知道是疼还是冷。

柴荣解下自己的披风,扔给他:“裹上,别冻坏了腿。”

士兵愣住了,不敢接。张德钧想说什么,被柴荣瞪了一眼,只好把披风塞到士兵手里。周围几个士兵都看着,眼神在雪夜里亮晶晶的。

队伍继续前进。柴荣没了披风,寒风直接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把领子往上拉了拉。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是斥候的暗号。

有情况。

柴荣举手示意停下,整个队伍立刻静止,像瞬间冻住的河流。他摸到前面,慕容延钊派来的向导趴在一个雪堆后,指着下方山谷。

“官家,看那儿。”

柴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谷里,隐约有火光。不是一堆,是星星点点的,沿着谷底延伸,像一条发光的虫子。篝火,很多篝火。

“契丹军。”向导低声说,“看火堆数量,至少两千人。他们在这儿扎营了。”

柴荣心脏猛跳。追上了。终于追上了。

“能看到旗号吗?”

“太远,看不清。但看营地布置,不像主力……帐篷稀疏,岗哨也不多。”向导经验老道,“可能是偏师,或者是……前锋。”

柴荣脑子飞快转动。如果是前锋,那耶律挞烈主力在哪?是在前面,还是已经过去了?这支军队停在这儿过夜,说明他们不急着赶路,要么是任务已完成,要么是在等什么。

“官家,打不打?”身边一个将领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兴奋。

柴荣没马上回答。他观察地形:他们在山坡上,敌人在谷底。居高临下,适合突袭。但雪太厚,冲锋速度会受影响。而且一旦打起来,如果敌人有援军,他们就会被困在山谷里。

“派人去后面看看,”他下令,“有没有其他契丹军的踪迹。再派几个人,摸到近处,确认营地情况。”

斥候领命而去。队伍原地隐蔽,士兵们趴在雪地里,很快身上就盖了一层雪。柴荣也趴下,雪灌进脖子,冰凉刺骨。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战争电影,那些特种部队雪地潜伏的画面——当时觉得酷,现在才知道有多难熬。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小了,雪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把所有人的轮廓都模糊了。柴荣的手冻得发麻,他小心地活动手指,怕僵住了握不住剑。

约莫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后面十里内没发现其他军队。”一个斥候报告。

“营地查清了,”另一个斥候喘着粗气,“确实是契丹军,但……怪得很。帐篷里人不多,很多是空的。马匹倒是不少,都拴在营地北边。岗哨在打瞌睡,巡夜的兵也懒洋洋的。”

空的?柴荣皱眉。又是疑兵?

“有没有看到主将帐篷?旗号?”

“有面狼旗,但破破烂烂的。主将帐篷在营地中央,里面亮着灯,但没看到人影进出。”

柴荣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疑兵,这是……断后部队。

耶律挞烈主力已经走了,留下这支偏师殿后,故意点起篝火,做出大军驻扎的假象,拖延追兵。这些契丹兵知道自己被留下了,士气低落,所以岗哨懈怠。

“官家,还打吗?”将领们围过来。

柴荣看着谷底的火光。打,能吃掉这支断后部队,但会耽误时间。不打,绕过去,可万一这是陷阱呢?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一件事:高平之战前,北汉军也曾用疑兵拖延后周军。当时……

“打。”他下定决心,“但要快。一刻钟解决战斗,然后立刻北上,不停留。”

计划迅速传达下去。五千人分成三股:两千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一千人从左侧山坡滑下去,直扑马匹;柴荣亲率两千精锐从右侧迂回,攻击营地核心。

“记住,”柴荣对每个领队的将领说,“不要恋战,不要抓俘虏,烧了帐篷粮草就走。马匹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就杀。”

将领们点头,眼神在雪夜里闪着光。

“行动。”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士兵们从雪地里爬起来,沉默地开始移动。柴荣带着他的人往右走,雪深及膝,每一步都艰难。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

绕到营地右侧时,前方传来喊杀声——佯攻开始了。契丹营地顿时大乱,人影晃动,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衣甲不整。

“杀!”柴荣长剑前指。

两千人从山坡上冲下去。雪地冲锋速度不快,但气势惊人。契丹兵仓促应战,有些人连马都没上,徒步迎敌。柴荣冲在最前,一剑劈翻一个契丹兵,热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屠杀。契丹军人数本就少,又无准备,很快被分割包围。柴荣直扑主将帐篷,掀开帘子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在案上摇晃。

果然,主将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