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
等什么?等援军?还是等死?
“探子报,”副将继续说,“登州方向,昨日有七艘运输船出港,满载物资和兵员,正在往这边赶。按航程,后日可到。”
林仁肇眼神一凛。
七艘运输船。五百增援。加上那八艘“飞鱼”,就是十五艘船,三千人。
还不够。
但若是他们合兵一处,再打起来,就比现在麻烦多了。
“传令下去,”林仁肇说,“派二十艘快船,去拦截那七艘运输船。”
副将一怔:“主将,二十艘快船,够么?”
“够了。”林仁肇说,“运输船慢,跑不快。二十艘快船,足够围住他们。”
副将领命去了。
林仁肇继续望着南边那个小岛。
赵匡胤,你在等援军。
可你的援军,到不了了。
申时,无名小岛。
赵匡胤坐在礁石上,盯着北边的海面。
一整天了,南唐水师没有动。他们只是泊在那里,像一群趴着的巨兽。
但赵匡胤知道,他们不会一直不动。
林仁肇不是蠢货。他一定已经知道援军的事,一定会派人去拦截。
那七艘运输船,能冲过来么?
他不知道。
“将军。”刘大海被人抬过来,脸色比上午更白,但眼睛还是亮的,“王贵那边,有消息么?”
赵匡胤摇摇头。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刘大海说,“说明他们还没被截住。”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海面,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船影。
“刘大海,”他忽然问,“你说,林仁肇现在在想什么?”
刘大海愣了愣,想了想,说:“在想怎么把咱们全歼。”
“不对。”赵匡胤说,“他在想,怎么让咱们绝望。”
刘大海不明白。
“他不动,就是让咱们等。”赵匡胤说,“等得越久,越怕。怕援军不来,怕物资耗尽,怕最后那场仗打不赢。”
他顿了顿,站起身。
“可咱们不能让他如意。”
“将军的意思是……”
赵匡胤转过身,望着那八艘船。
“今夜,”他说,“再打一次。”
刘大海脸色一变:“将军,咱们箭不多了,人也不多了……”
“不是真打。”赵匡胤打断他,“是骚扰。”
他指着海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们外围小船的泊地。咱们派三艘船,夜里摸过去,放几把火就跑。不用烧沉,只要让他们一夜睡不好觉。”
刘大海眼睛亮起来。
“这样他们就会分心,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咱们这边。王贵的船队,就有机会冲过来。”
赵匡胤点点头。
“传令下去,”他说,“今夜子时,三艘船出海。打完就撤,不许恋战。”
刘大海领命。
赵匡胤继续望着那片海面。
林仁肇,你不是想让咱们绝望么?
那咱们就让你睡不着觉。
酉时,某处海域。
王贵的船队已经航行了整整一天。
雾气散后,视野变得开阔。他能看见远处偶尔掠过的海鸟,能看见海面下的暗礁,能看见夕阳开始西斜。
“统领,”亲兵指着前方,“有船!”
王贵猛地抬头。
远处海面上,出现几个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是船。
二十艘快船,正全速朝他们冲来。
南唐水师。
王贵脸色一变。
“准备战斗!”他大喝。
运输船上的士卒们涌上甲板,拿起弓箭、长矛。但运输船不是战船,没有铁锥,没有冲角,只有满舱的物资。
二十艘快船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箭!”王贵大喝。
箭矢如雨,朝那些快船射去。但快船上的南唐士卒举着盾牌,箭矢大多被挡住。
“撞过去!”王贵下令。
运输船加速,朝最近的那艘快船冲去。轰的一声,两船相撞。运输船大,快船小,那艘快船被撞得侧翻,船上的士卒纷纷落水。
但其他快船已经围了上来。
一艘,两艘,三艘……它们像狼一样,围着运输船撕咬。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运输船上的士卒不断倒下。
“统领,咱们冲不出去了!”亲兵喊道。
王贵咬着牙,盯着那些快船。
冲不出去了么?
他看着西斜的夕阳,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船,忽然想起赵匡胤临行前说的话:
“王贵,我把后路交给你了。”
后路。
他的后路,就是赵匡胤的命。
“传令下去,”他嘶声道,“所有船,全速向前冲。不要停,不要管死伤,冲过去!”
七艘运输船不顾一切地朝南冲去。
身后,快船紧追不舍。
箭矢如雨。
夕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