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九月十六日。
酉时三刻,某处海域。
夕阳正在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浓稠的血红。七艘运输船在血红的海面上艰难前行,身后是二十艘紧追不舍的南唐快船,两侧是不断射来的箭雨。
王贵站在船头,左肩中了一箭,箭头还插在肉里,血顺着甲胄往下流。他没顾上拔,只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统领,三号船不行了!”亲兵喊道。
王贵回头,看见三号运输船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船上的士卒正在跳水,但南唐快船上的弓手还在朝水里放箭,海水很快被染红。
“让他们弃船!”王贵嘶声喊道,“能游过来的游过来,游不过来的……”
他说不下去了。
三号船完了。船上一百五十个弟兄,能活下来几个?
“统领,四号船也快撑不住了!”
王贵转过头,看见四号船已经被三艘快船围住。那些快船像狼一样,围着它撕咬,箭矢如雨,船上的士卒不断倒下。四号船还在拼命往前冲,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王八蛋!”王贵一拳砸在船舷上,拳头破了皮,血流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统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他盯着那些南唐快船,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影,忽然想起赵匡胤临行前说的话:
“王贵,我把后路交给你了。”
后路。
他的后路,就是赵匡胤的命。
“传令下去,”他嘶声道,“一号船、二号船,继续往前冲。五号、六号、七号,掉头,挡住他们!”
亲兵愣住了:“统领,掉头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挡!”王贵打断他,“不挡住他们,赵将军就得死!”
五号、六号、七号运输船开始掉头。
三艘船,迎着二十艘快船,冲了上去。
戌时初,无名小岛。
赵匡胤站在礁石上,盯着北边的海面。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正在打仗。
因为火光。
北边的天际,隐约有一片暗红在跳动。不是夕阳,是火光。船在燃烧的火光。
“将军,”刘大海被人抬过来,声音虚弱,“是王贵他们……”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片火光,手攥紧了刀柄,骨节泛白。
“传令下去,”他说,“三艘夜袭船,现在就出发。”
刘大海一愣:“将军,天还没全黑……”
“不等了。”赵匡胤说,“让他们去接应。能接多少接多少。”
刘大海领命。
片刻之后,三艘“飞鱼”无声地滑出礁石背面,朝那片火光的方向驶去。
赵匡胤继续站在礁石上。
海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很淡,但他闻到了。
戌时三刻,激战海域。
五号运输船已经燃起了大火。
它被四艘快船围住,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船上的士卒死伤大半。船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卒,大腿中了两箭,站都站不稳,还趴在船舷边拼命划水。
“老大,船要沉了!”一个年轻士卒喊道。
老卒回头看了一眼。
船确实要沉了。船身倾斜,海水从破洞里涌进来,已经没过了脚踝。
“跳船!”他喊道,“能游的往南游,游不动就……”
话没说完,一支箭射中他的喉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然后他倒在船舷边,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很快染红了甲板。
年轻士卒哭着扑过去,想扶他,但船猛地一倾,两人一起掉进海里。
海水很冷。
年轻士卒扑腾着浮出水面,看见老卒的尸体正在下沉,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老大——”他嘶声喊道。
一支箭射过来,钉在他肩膀上。
他惨叫一声,沉入海中。
六号船也快不行了。
它被五艘快船围住,船身已经被射成了刺猬。船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是血,还在指挥士卒放箭。
“放箭!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箭矢从六号船上射出去,射中了两艘快船上的几个南唐士卒。但快船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一艘快船突然加速,朝六号船侧面撞来。
轰的一声,两船相撞。六号船猛地一倾,船上的士卒站立不稳,纷纷落水。那艘快船也被撞出一个大洞,海水涌进去,很快沉没。
但其他快船还在。
四艘快船同时围上来,箭矢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