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陛下,该您登台了(1 / 2)

翌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灼热的空气却早已像一床无形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上空。

没有一丝风。

连坊间的柳树都无精打采地垂着叶子。

整个长安城,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醒得早。

无数百姓面带菜色,嘴唇干裂,从坊门中涌出,汇聚成一股沉默而压抑的洪流,朝着城南的圜丘坛涌去。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那是对上天最后的期盼,是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也是被干渴折磨许久的麻木与虔诚。

大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每个人的心头。

今天的祭天大典,是他们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圜丘坛下,文武百官早已穿戴整齐,按照品级列队,在蒸腾的热气中肃立。

汗水浸湿了他们华贵的官服内衬,黏在身上,又闷又痒,但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以崔干为首的世家官员们,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错,充满了决绝与狠厉。

他们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已经串通一气,准备在今天这个最神圣的舞台上,对李安发起致命的围猎。

站在百官前列的魏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

玄武湖那抽干一湖碧波的神迹,让他对格物学的力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可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尊崇祖宗之法、敬畏天地鬼神的传统文人。

在祭天这种国之大典上,搞那些奇技淫巧,他总觉得五内不安,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万丈深渊。

不远处,九龙华盖之下,李世民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衮冕,端坐在圜丘坛下的龙辇之上。

他的表情庄严肃穆,深邃的龙目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与百官,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早已攥出了满掌的粘腻汗水。

赌!

他这一生,都在赌!

玄武门,他用兄弟的鲜血和自己的性命,赌赢了天下。

今天,他赌上自己的声名,赌上大唐的国运,陪着李安那个小疯子,再跟这贼老天,赌一次天命!

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身旁不远处,那辆被厚重帷幔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马车里,坐着李安和他的宝贝闺女小兕子。

那就是他今天,所有的底牌与王炸。

“吉时已到——!陛下驾临——!”

随着鸿胪寺官员一声高亢悠长的唱喏,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沉闷的空气,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李世民走下龙辇,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圜丘之巅的白玉台阶。

他的步伐沉稳如山,目光坚定如铁,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大唐江山的历史脉搏之上。

按照流程,李世民亲手点燃三支信香,宣读祭文。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激荡,洪亮而悲怆,将一个忧心子民、祈求上苍垂怜的君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朕承天命,牧守万民,然今关中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此皆朕之过也……”

“朕今日,率文武百官,万千子民,在此焚香祷告,恳请上天垂怜,降下甘霖,救我大唐子民于水火……”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台下无数百姓感同身受,当场便跪倒在地,跟着皇帝的祷告,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连成一片,闻者无不动容。

祭文读罢,李世民转身,面向百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沉重。

“众卿,谁有良策,可解此厄?”

来了!

崔干心中一凛,与几名御史交换了一个阴冷的眼神,知道轮到自己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