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之的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连带着整栋教职工宿舍楼都跟着颤了颤。
“应该是它在撞墙。”赵衍之脸色难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硬壳封面，“那铁链我看过，虽然粗，但也经不住那怪物的折腾。一旦让它挣脱，楼下那几十号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幸存者，就是现成的自助餐。”
江明没接话，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
“肉不够？”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完全不够。”赵衍之苦笑，“我们昨天打的几头蛮牛，肉的配额早就分好了。那食人魔的胃就是个无底洞，刚才我让人扔了两只死狼过去，它连皮带骨头嚼碎了吞下去，连个饱嗝都没打，现在正盯着守夜的学生流口水。”
江明拉开窗帘的一角，透过缝隙向下看去。
楼下的空地上，那头黑岩食人魔正烦躁地扯动着脖子上的铁链。
它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名为“饥饿”的绿光。
每当有巡逻的学生经过，它就会猛地扑过去，直到被铁链勒得窒息才不得不停下，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怪响。
那不是宠物的声音，是野兽择人而噬的前奏。
“养这玩意儿确实费力。”江明放下窗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辆耗油的旧车，“既然饿了，那就得喂。不过我的规矩是，想吃饭，得自己干活。”
赵衍之愣了一下：“干活？现在大半夜的，让它去搬砖？”
江明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凄厉且急促的哨声突然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那是他们定下的最高级别警报——只有在确认有大规模敌袭时才能吹响。
紧接着，楼下大厅传来一片混乱的惊呼声和桌椅翻倒的嘈杂声。
“敌袭！是那些绿皮矮子！”
“好多！围墙外面全是！”
赵衍之猛地看向江明：“哥布林？难道是我们白天端掉的那个营地……”
“那是斥候营地，打了小的，自然会来老的。”江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因为某种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而显得格外平静，“而且我们带回来的那几大车物资，气味太重了，在这些嗅觉灵敏的土著鼻子里，就像是在粪坑里扔了块香皂。”
他大步流星地冲下楼梯，沉重的战靴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来到一楼大厅，这里的秩序非常混乱。
几十名幸存者手里拿着木棍和自制的长矛大声嚷嚷着。
王阳和李斌正带着几个胆大的男生堵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江哥！”王阳回头看到江明，声音都在发颤，“外面……外面全是绿光！起码有两三百只！”
江明推开人群，走到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前，透过预留的射击孔向外望去。
此时的学校外围，原本漆黑的树林里亮起了无数点幽绿色的磷火。
那是哥布林特有的火把，燃烧着某种油脂和磷粉。
借着这两轮猩红的月光和鬼火，可以清晰地看到围墙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墨绿色的身影。
它们手里挥舞着生锈的片刀、狼牙棒，甚至还有简陋的投石索。
而在这些杂兵中间，簇拥着几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家伙。
【大哥布林督军（Lv.10）】
【危险程度：高】
【特性：蛮力、统御、重甲。】
除了这几只督军，江明还看到了两个骑在座狼背上的干瘦身影，手里握着挂满骨头饰品的法杖。
【哥布林咒术师（Lv.9）】
“这哪里是报复，这是举族搬迁来吃绝户了。”李斌咽了口唾沫，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汗，“江哥，我们守得住吗？那围墙也就是个摆设，它们搭人梯都能翻进来。”
“谁说我们要守？”
江明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硬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大厅里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门外那个还在疯狂撞击地面、试图挣脱锁链的庞然大物。
江明没有解释，径直走向那食人魔所在的位置。
他一边走，一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只机械蜘蛛，手指在蜘蛛背部的红囊上轻轻摩挲。
“正好，缺肉喂狗你们就来了。”
门外，黑岩食人魔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属于哥布林的酸臭味。
那是它食谱上虽然口感一般、但胜在量大管饱的食材。
它停止了撞击，鼻翼疯狂耸动，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渴望的低吼，那双发黄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围墙的方向，口水顺着獠牙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了一滩小水洼。
江明走到它面前，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食人魔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把它揍得满地找牙的小个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饥饿感很快压过了恐惧。
它指了指围墙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大嘴，发出呜呜的乞求声。
“饿了？”
江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食人魔拼命点头，巨大的脑袋像个拨浪鼓。
“饿了就去吃。”
江明抬起手，黑铁斩马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银线。
“铿！”
火星四溅。
那根只有拇指粗细的固定销被一剑斩断。
原本束缚着食人魔活动范围的铁链瞬间松脱，只剩下脖子上那半截项圈和拖在地上的长链。
重获自由的瞬间，这头庞然大物愣了一下。
它似乎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去吧。”江明侧过身，指着正在被哥布林撞击的学校大门，“自助餐开始了，能吃多少，看你本事。”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膜边。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纯粹的、原始的杀戮欲望。
黑岩食人魔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拖着哗啦作响的铁链，迈开大步冲向了校门。
它的眼中只有那群散发着肉味的绿皮矮子，根本不在乎对方有多少人，也不在乎会不会受伤。
在它那简单的逻辑里，只要是比它小的，能动的，都是食物。
与此同时，赵衍之咬着牙，带着两个人拼命摇动绞盘。
吱呀——
那扇刚焊好不久、还不太结实的铁栅栏门，在数百只哥布林的注视下，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外的哥布林们愣住了。
它们原本正准备搭人梯翻墙，或者用撞木强攻，没想到这群愚蠢的人类竟然主动开了门。
为首的一只大哥布林督军举起手里的狼牙棒，刚想发出冲锋的嚎叫，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它看到了黑暗中冲出来的那个东西。
一座肉山。
一座饥饿的、愤怒的、流着口水的肉山。
“吼——！！！”
两股洪流在校门口发生了最原始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