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殿奎这回倒是答得快了,可脸色更难看:“胜保大人派人传信来了,说……”
武殿奎顿了一下,有点不敢往下说。
张积功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说啥快讲!”
武殿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胜保大人说,他手下的兵丁没有赏钱,不愿南下拼命。让咱州府先发五万两银子犒赏士卒,不然不晓得啥时候能到……”
“啥”
张积功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五万两
五万两银子
临清虽是运河重镇,北边粮仓,有的是钱,可那钱都在盐商、粮商、地主豪绅口袋里!
州府的库房里,夏税还没收上来,帐上那点银子,连半个月的俸禄都不够发!
平日衙门里的笔墨纸砚都要赊帐,这会子叫他拿五万两拿啥拿去抢么
张积功喘了几口粗气,扶著桌子站稳了,瞅向江毓杰。那眼神,就跟淹水的人瞅见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江老弟,你看这银子……”
江毓杰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五万两,叫他去跟城里的豪绅们凑,那不是割他们的肉么
那些老狐狸,平日一毛不拔,这会子叫他们出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他也知道,眼下自己和张积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太平军要是打进来,张积功这个知州活不了,他江毓杰这个豪绅也別想活。
那些泥腿子兵,见了有钱人就眼红,到时候……
江毓杰咬了咬牙,一跺脚,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三颤:“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各家凑银子!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五万两凑出来!”
说罢,江毓杰转身就走,那挺著的大肚子一颤一颤的,跑得倒不慢,活像一只受惊的肥鹅。
张积功站在原地,瞅著江毓杰的背影隱在门外,又瞅了瞅武殿奎那张纵慾过度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简直要烧穿天灵盖。
可他能咋办
武殿奎是指望不上的,这人除了耍女人,屁本事没有。
城外那两位,摆明了是想观望,打得贏就上,打不贏就跑,谁也不会为他张积功的乌纱帽拼命。
胜保那王八蛋更狠,直接开口要钱,不给钱就不动,跟土匪没啥两样。
这就是大清国的军队。
这就是大清国的忠臣良將。
张积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著墙上那幅精忠报国的字画,忽然觉著那四个字格外刺眼,刺得他眼框子都疼。
张积功想起自家苦读诗书几十年,好不容易中了进士,熬了多少年才熬到知州这个位置。
本以为能安安稳稳过几年舒坦日子,收收孝敬,攒攒银子,等老了回老家置地买房,再纳几房小妾,享享清福。
可眼下
太平军兵临城下,援军观望不前,胜保趁机勒索。
他张积功,咋就混到这个地步了
他坐在那,盯著那幅字画,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