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排查隱患,看看是否还有其它漏洞,以此防止魏军攻破关隘。
哪怕现在魏军因为初期的失利而短时间內偃旗息鼓,没有进攻。
但诸葛亮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司马懿缓过劲来,就会给予他们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所以他必须要抓紧一切机会来做出决定。
“大汉就像是在下山的车,已经在了坡上,一路往下驰骋,停不下来了。”
诸葛亮左手拿著一卷公文,右手握著毛笔,嘆了口气。
帐篷內点燃了香料。
他虽不像荀或那样喜欢香气,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著燃香,但这种香料有助於提神。
何况目前三国当中,季汉是唯一一个还与东南亚保持贸易的国家了。
通过茶马古道,东南亚的沉香、檀香、乳香、没药、胡椒等香料能够持续供应。
因此季汉的香料还是相当充足,可以隨时隨地取用。
帐篷里充满了芬芳的香气。
此时诸葛亮放下公文,慢慢觉得香气味道淡了许多,起不到提神的效果,又嘆了口气,扭过头去。
香炉好像燃尽了,一旁的卫士连忙用竹棍將香炉里残留的灰烬捅了捅,几点有气无力的火星闪了闪,隨即熄灭。
他无奈地把目光投向诸葛亮,诸葛亮点点头。
虽然季汉的香料储备还算多,可他向来节俭,能少用就少用些。
只是今天確实没什么办法,如果不能提神,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处理事情。
卫士如蒙大赦,连忙取来一捧新的香料丟入炉中,然后用炭点燃,趴在地上拼命吹气。
过了片刻,新的香料再次燃烧起来后,屋子里的香气又略微上升了一些。
诸葛亮搓搓手,伸手又取来一卷文书,熟练地扯开外束的丝绳。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有人在大喊:“丞相,丞相!”
声音由远及近,好像是费禕和向朗的声音。
这让诸葛亮皱起了眉头,他最討厌別人行事匆匆,做事宜缓不宜急,慌乱之中很容易出现错误。
果不其然。
帐篷帘子一下子被掀开,费禕冲了进来,结果帘子落下时卷到了他的脚,拌了一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摔倒在了帐篷里。
好在后面的向朗及时把他拉住,这才没出糗。
诸葛亮没有说话,目光盯著他们。
费禕和向朗稳定了身形后,喜形於色地往前走几步,拱手道:“丞相,先生来信了。”
“怎么了”
诸葛亮问。
“褒中大捷,子龙將军与子均將军前后夹击褒中的魏贼,杀敌数千,俘获一万余眾,魏贼后將军费曜掉进褒水里淹死,尸首已经送来了。”
费禕指著帐篷外开心地说道:“信使如今就在营外。”
“哦”
诸葛亮先是一愣,隨后是长鬆了一口气,然后这才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让信使进来。”
“唯。”
费禕立即招呼卫士。
过了片刻信使进来了,拱手道:“丞相!”
“褒中如何了”
“稟丞相,今日晌午赵將军率领大军出营与魏贼决战,交战之时,王將军袭击了魏贼后营,焚烧了他们的粮草,魏贼士气大跌,被我们一举攻克!”
“好!”
诸葛亮精神一振,只觉得长久压抑在心里的担惊受怕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许多。
他立即说道:“派人把费曜的尸首给司马懿送去。”
“唯!”
向朗和费禕都遵令。
他们知道诸葛亮其实是在逼退魏军了。
虽然魏军长途跋涉过来,打消耗战理论上来说汉军占便宜。
但由於汉军最近一年多以来负担太重,养著汉中七万军队,以及十一万百姓,又是从成都和江州长途运粮,在国力损耗上更加消耗巨大。
並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今已经是二月下旬。
原定於二月中旬就应该种下的占城稻到现在还没有开始。
要知道占城稻与传统水稻形成双季稻的关键时间点就是二月份到十月份这段时间。
二月份占城稻种下,两三个月成熟,到五月份再种传统水稻,十月份收割,这样才能够保证一年双熟。
现在已经耽搁了快一个月,到时候传统水稻可能要到十一月份才能收割,万一出现了降雪情况,在收割季节水稻大面积死亡,损失就更大了。
所以如果继续和魏军对耗下去,杀敌八百,自损一万,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你们先出去吧。”
诸葛亮隨后说道:“我要给陛下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陛下。”
“唯!”
向朗和费禕便出去了。
等人走后,诸葛亮立即拿出一张宣纸。
如今汉中產纸,虽然目前量还不是很多,但足够军务用,不需要再用竹简了。
他將纸张铺在桌案上,拿毛笔在砚台內沾了沾墨,深呼一口气,开始在信上写到:“臣亮言:陛下御览,三日前奏报已达,言贼锋暂挫,然臣心深忧褒中、
阳安之防。魏寇窥汉之心不死,今分兵数道来犯,其意殆欲一举覆我社稷。臣窃惟,但使褒中、阳安坚不可撼,则破贼必矣。”
“今日捷音忽至:方敏偕子龙、子均於褒中合击魏贼,歼其两万眾,重创凶锋。闻此涕泣良久,终觉无愧先帝託付、陛下厚望。此殆先帝英灵垂佑,俾大汉得渡此劫。经此一役,魏贼数载难復窥边,臣亦可安辑汉中,劝课农畴。”
“今岁汉中麦穗丰茂,五月即熟,刘获必盈。待寇退后,当续播稻种,以固仓储。陛下前諭臣早归成都,愿俟麦稻两收,臣当携良实与方敏同返。方敏者,农战之功冠於诸僚,麦垄之增、褒中之捷,皆赖其力。陛下宜亲询其言,必裨益圣治。”
“时危任重,笔不尽意。臣亮再拜。”
把信件写好之后,诸葛亮再上下阅读了一遍,確定將內容写得很完善清楚,招来卫士道:“星夜送往成都!”
“唯!”
卫士即刻离开。
金牛道就在阳平关外,魏军已经退至十多里处,信使一路上非常安全,倒也无需担心。
等人离开之后,诸葛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走出了帐篷。
屋外月明星稀,山林鸟啼鸣叫。
此时此刻,诸葛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鬆,负手抬起头看向天空,银月洒落,照得他的影子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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