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的玉阶在震动。
那不是修士们踩踏引发的震颤,而是从地底深处、从山体内部传上来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正在玉石结构的缝隙间舒展它沉睡了数百年的身躯。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散修。
他们修为大多在筑基初期,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却最为敏感——不是天赋,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当脚下传来的震动频率与心脏跳动逐渐同步时,十几名散修几乎同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去。
“不对……”
有人低声说,声音发干。
话音未落,云台顶端那团最浓郁的七彩霞光,忽然向内坍缩。
不是消散,是吸收。
如同巨鲸吸水,方圆百丈内浓郁的天地灵气被疯狂抽走,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那片盛放着千年孕灵乳的玉池上方,雾气剧烈翻滚。
然后,一颗头颅探了出来。
最先看到的,是眼睛。
一对琥珀色的竖瞳,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头颅大小。瞳孔深处不是兽类的混沌,而是某种冰冷、清醒、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光芒。它缓慢地转动眼珠,扫过下方那些渺小如蚁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像是看守菜园的农夫,看着闯进园子的野狗。
接着是头颅的主体。
水桶粗细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更像是半间房屋的横截面。覆盖头颅的并非普通蛇鳞,而是巴掌大小、边缘泛着翡翠光泽的菱形甲片。每一片甲片表面都天然生长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七彩霞光的映照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颅顶端。
那里鼓起两个拳头大小的肉包,包顶隐隐有角质层透出,在光线下呈现暗金色。肉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化……化蛟……”
金刚门一名体修声音发颤,手中沉重的降魔杵“哐当”一声砸在玉阶上。
整个盆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前冲的身影都僵在原地,连烈焰宗的赤炎真人、玄水宗那位清冷女修、以及一直沉默的三名黑袍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只有一个人还在动。
林凡。
他在所有人停下的瞬间,反而加速!
青袍猎猎作响,脚下踏出的步法不再是青云宗常规的“青云步”,而是一种更为玄奥、带着战场杀伐气息的突进步法。每踏出一步,脚下玉阶便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脚印边缘有细密的金色裂纹蔓延——那是锐金灵力极致压缩后外溢的表现。
“他在燃烧灵力!”
散修中有人低呼。
确实,林凡周身散发的金色光芒已经不再是护体灵光,而是某种近乎实质的火焰。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云雾被蒸发,留下一道清晰的真空轨迹。
目标明确。
直指那双琥珀竖瞳!
“孽畜!”
林凡暴喝,声音炸雷般在盆地上空回荡。他人在半空,手中“破军”枪已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流光——不是刺,而是投!
本命灵器脱手,人与枪之间却仍有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灵力丝线相连。枪速快得超越视觉极限,前一瞬还在林凡手中,下一瞬已出现在碧鳞巨蟒左眼前三尺!
这是搏命的一击。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将所有精气神、所有对“锐金之道”的领悟、所有在黑风林生死战中积累的感悟与憋屈,全部灌注进这一枪之中。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仿佛要被这股极致的“锐”意撕裂。
碧鳞吞云蟒终于有了反应。
它没有躲。
那双琥珀竖瞳微微收缩,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金色枪芒。然后,它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