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正在缓慢调息，试图在苏聆雪的庇护下恢复部分灵力。一旦让他缓过这口气，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发动更凌厉的反击。
“真是个麻烦……”
陆景川低声自语。
他不想出手。
九十九世的轮回，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景：天才修士与守护妖兽死斗，旁观者暗中搅局，最终三方俱伤，便宜了藏在最后的黄雀。每一次，他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时是天才，有时是妖兽，有时是搅局者，有时是黄雀。
没有一次有好下场。
所以他学会了躲，学会了藏，学会了在边缘嗑瓜子，假装自己只是个路过的看客。
但这一次，好像躲不掉了。
玉符的灼热感已经渗透衣物，烫在皮肤上。那种温度并非单纯的物理发热，而是带着某种规则层面的“提醒”——提醒他任务的时限，提醒他失败的惩罚。
味觉剥夺三十天。
对于修炼了《万象饕餮诀》、将“品尝万物”融入修行根本的他来说，这比废去修为更残忍。
陆景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抹惯有的慵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他放下手中的瓜子，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
“陆哥哥？”离玖儿察觉到他的变化。
“小柔。”陆景川没有回头，“待在这里，别动。玖儿，看好她。”
“你要做什么？”离玖儿抓住他的衣袖。
陆景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女孩的手指纤细却有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沉默了两秒，轻轻抽回袖子。
“去做一件，”他说，“很无聊的事。”
说完，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玉阶无声无息下陷半寸，不是用力踩踏，而是某种更精微的力量控制。他背上的巨大行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这片充满厮杀与惨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就这样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不快，也不慢。
像是饭后散步，像是登山观景。
沿途有受伤逃窜的散修从他身边掠过，有人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这傻子找死”的讥讽，却没人停下——逃命都来不及，谁管一个背着锅碗瓢盆的怪人？
陆景川不理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上方，锁定那个冰罩，锁定冰罩中喘息调息的林凡。
还有三十阶。
二十阶。
十阶。
他进入了战场的核心区域。
蚀灵雾霭的残余气息在空气中飘散，带着淡淡的腥甜味。脚下玉阶布满裂纹和血迹，几具尚未完全融化的尸体横陈，死状凄惨。
陆景川的脚步依旧平稳。
五阶。
三阶。
他来到了冰罩斜下方，距离苏聆雪不到十丈。
苏聆雪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分出一缕目光瞥来。当看清是陆景川时，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不解和……一丝极淡的担忧。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因为全力维持冰罩而无法分心。
陆景川对她微微摇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冰罩中的林凡。
林凡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林凡的眼神复杂——有警惕，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怒意。他想不通，在这种时候，陆景川背着那个可笑的行囊走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陆景川给了他答案。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准冰罩中的林凡，轻轻勾了勾。
动作很随意。
像是在招呼路边的小狗。
但这个动作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懂。
——过来。
——或者，我过去找你。
林凡的脸色，瞬间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