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宗女修双手结印,身前凝结出厚达三尺的冰墙。冰墙坚持的时间稍长——大约五息。五息后,冰墙表面出现蜂窝状的孔洞,整体结构崩塌,化作一滩浑浊的冰水。
金刚门体修最惨。
他们修炼的佛门金刚道注重肉身防御,对蚀灵雾霭这种针对“灵力本质”的侵蚀抗性最低。三名体修勉强撑起金色佛光,在雾霭中只坚持了三息,护体佛光便彻底溃散。雾霭沾身,古铜色的皮肤瞬间起泡、溃烂,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
惨叫声中,三人连滚带爬向下逃窜,身上已多处见骨。
林凡处境最危险。
他刚才投枪一击已用去大半灵力,此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蚀灵雾霭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退路被封死。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光华从他身侧掠过。
不是攻击,而是构筑。
寒冰灵力以林凡为中心,在空中迅速凝结、塑形——不是平面的冰墙,而是一个半球形的冰罩。冰罩厚度不足一尺,表面却布满密密麻麻的六边形纹路,像是蜂巢的结构。纹路彼此勾连,形成整体,将侵蚀而来的雾霭均匀分摊到每一寸冰面。
苏聆雪出手了。
她站在低一阶的玉台上,双手维持着复杂的印诀,脸色微微发白。冰灵之体全力运转,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霜。冰罩在雾霭的侵蚀下不断变薄,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却又在寒冰灵力的持续灌注下缓慢修复。
攻防在僵持。
但所有人都知道,苏聆雪撑不了多久。
蚀灵雾霭是碧鳞吞云蟒的天赋神通,近乎本能,消耗极小。而苏聆雪每维持冰罩一息,都要消耗大量精纯的冰系灵力。此消彼长,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诸位!”
烈焰宗赤炎真人忽然朗声道:“此时再不联手,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畜生再强,也不过是筑基巅峰的妖兽,我等合力,必能斩之!”
他这话是对各派领头人说的。
玄水宗女修微微颔首。
金刚门三名体修虽然受伤不轻,却也咬牙点头。
散修中,几名筑基后期的高手交换眼神,缓缓向前。
就连那三名黑袍人,也第一次有了动作——他们向前踏出三步,彼此间隔依旧保持三角之势,黑袍下隐隐有晦涩的灵力波动传出。
联手之势,初现雏形。
云台边缘,最下方几级玉阶的阴影里。
陆景川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玉柱,坐在地上。他身前铺着一块干净的油布,油布上摆着三个油纸包。左边一包是五香瓜子,中间一包是糖渍梅子,右边一包是炸得酥脆的小鱼干。
他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瓜子壳整整齐齐堆在脚边一个小土堆上。
唐小柔蹲在他旁边,小手抓着一把瓜子,却半天没嗑一个。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惨烈的战况,每当看到有修士惨叫着坠落,小手就抖一下。
离玖儿则完全相反。
她站在陆景川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狼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声音。那是狼族血脉在遇到强大猎物时的本能反应——不是恐惧,是战意。
“左边那个金刚门的,刚才撤退的时候步法错了。”
陆景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点评茶楼里的戏班子。
“嗯?”唐小柔茫然转头。
“你看他。”陆景川用下巴指了指上方一个正狼狈逃窜的金刚门体修,“右脚踩在玉阶边缘时,重心应该向左偏三寸,借反弹之力向后跃,这样能省三成力。可他偏偏向右偏,结果被自己的惯性带得踉跄,差点撞上旁边散修的法器——基本功不扎实。”
离玖儿“噗嗤”笑出声:“陆哥哥,你还看得挺仔细。”
“闲着也是闲着。”陆景川又捏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慢慢含着,“右边那个用剑的散修,剑法花哨不实用。‘流光十三剑’的第七式接第九式,中间硬插一个回旋斩,美其名曰‘创新’,实则破坏了整套剑法的灵力流转节奏。你看,他每出一剑,周身的灵力波动就会紊乱一次,像喘不过气似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打法,对付同阶或许能靠眼花缭乱占点便宜。对上碧鳞吞云蟒这种皮糙肉厚、靠本能和天赋吃饭的妖兽,等于自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上方,那名使剑的散修刚施展完一套华丽的连招,剑光在巨蟒鳞片上留下十几道白痕,却无一破防。他力竭后撤的瞬间,巨蟒尾巴悄无声息地横扫而来。
“砰!”
散修像破麻袋一样被抽飞,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撞在远处山壁上,再无声息。
唐小柔小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
陆景川叹了口气,从油纸包里又抓出一把瓜子,递给她:“别看了,吃瓜子。”
“师兄……”唐小柔声音发颤,“我们……我们真的不用帮忙吗?”
“帮谁?”陆景川反问,“帮林凡?他现在有苏聆雪护着,死不了。帮那些散修?非亲非故。帮碧鳞吞云蟒?它也不需要。”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上方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枚天道玉符,正变得越来越烫。
“必须在一刻钟内对林凡形成干扰”
冰冷的指令在脑海重复,像是刻进骨髓的诅咒。
干扰?
怎么干扰?
现在的林凡,正被碧鳞吞云蟒重点“照顾”,被蚀灵雾霭围困,被苏聆雪拼死保护。任何形式的“干扰”,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导致其中一方瞬间溃败——而溃败的结果,往往是死亡。
陆景川抬起头,目光穿过纷乱的战场,落在那个冰罩中苦苦支撑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