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苏聆雪说,“可以维持半刻钟。”
陆景川接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看了她一眼,点头:“谢了。”
苏聆雪别过脸,耳根微红。
治疗进行到第五个时辰,林凡带着一队狼卫回来了。
他们刚清点完战损,统计完俘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沉重。尤其是林凡,脸色铁青——他从审讯俘虏中得到的情报,远比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走进医庐,林凡看到陆景川正用那把菜刀,给一个肩膀几乎被砍断的狼卫做“接骨手术”。
刀尖轻挑,碎骨被精准取出;刀刃轻拍,错位的骨骼复位;最后刀身一抹,特制的“生肌膏”均匀涂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狼卫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疼痛。
林凡眼皮跳了跳:“你……”
“刀工也是医道的一部分。”陆景川头也不抬,“林师弟,帮忙烧点热水。记得用紫铜壶,那边的架子上有。铁壶会影响药性,不能用。”
林凡沉默片刻,还是转身去烧水了。
这个曾经看陆景川处处不顺眼的天命之子,经过这一战,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依然不认同陆景川那种“懒散”的生活态度,但不得不承认——在关键时刻,这个人,可靠得可怕。
第六个时辰将至。
陆景川擦了把额头的汗,看向院子里。
还剩下最后三名重伤者——都是神魂受创,意识模糊,连吞咽都困难。
时间不多了。
“扶起来。”他沉声道,亲自端起三碗特调的汤药。
碗中的药液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表面浮动着细密的金色光点——那是他融入了自己的一缕混沌真元,强行提升药效。
“可能会有点疼。”陆景川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伤者说,“但想活,就得扛过去。”
他一手扶住一名伤者的后颈,一手将药碗凑到嘴边,真元包裹药液,强行灌入。
伤者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但很快,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微弱的呼吸逐渐平稳。
三个。
全部灌完。
陆景川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一根柱子上。
六个时辰,五十三名重伤者,全部稳住生机。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下一刻,一股温润磅礴的灵力从天而降,直接灌入陆景川体内。混沌金丹疯狂旋转,表面饕餮道纹光芒大放,体积再次膨胀,气息节节攀升——从金丹初期,直接跨越中期,稳稳踏入金丹圆满!
只差一步,就是金丹大圆满,触摸元婴门槛。
陆景川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却扯出一抹苦笑。
这升级速度……真是拿命换的。
就在这时,医庐外传来骚动。
“王上驾到——!”
狼王离啸天在数名长老的簇拥下,亲自来到了这间临时医庐。
当他踏进院子的瞬间,这位见惯生死的北地霸主,也愣住了。
院子里,原本横七竖八的重伤者,此刻大半已经能坐起,甚至有几个伤势较轻的,已经在同伴搀扶下尝试行走。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药香,以及伤兵们因为药效而发出的各种怪异声响——打喷嚏的、流眼泪的、浑身发烫冒汗的……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气息都平稳了下来。
生机,在这片死亡笼罩之地,重新燃起。
离啸天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靠柱休息的陆景川身上。
这个年轻人浑身被汗水和血污浸透,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腰背依然挺直。他手里还拿着那把沾血的菜刀,脚下散落着各种药材和瓶罐。
狼王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陆小友。”他开口,声音郑重,“此战,银月城欠你良多。”
陆景川摆摆手:“交易而已。我得了好处。”
他指的是修为提升。
离啸天摇头:“不。你救的这些人,是我狼族的勇士,是我的族人。这份恩情,不是修为可以衡量的。”
他转身,面对院中所有伤兵和医护人员,朗声道:
“今日,本王在此宣布——陆景川,从即日起,为银月狼族永久盟友!见之如见本王,凡我狼族领地,皆可通行无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仰天长啸的孤狼,背面是复杂的月纹。
“此乃‘银月令’。”离啸天亲手将令牌交到陆景川手中,“持此令,可调动三千狼卫,可在北地三十六城享受供奉,可入我族宝库选取三件珍宝。”
顿了顿,他看着陆景川的眼睛,一字一顿:
“同时,本王赐你尊号——”
“圣手。”
二字落下,满院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伤兵们挣扎着站起,单膝跪地。接着是医护人员,是狼王身后的长老,最后连林凡和苏聆雪,也都微微躬身。
“谢圣手救命之恩——!”
声音震天。
陆景川握着手中冰凉的令牌,看着满院子跪倒的身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消息如风,一夜传遍银月城。
当夜幕降临时,整个王城都知道——那个在战场上力挽狂澜、在医庐中救死扶伤的人族青年,被狼王亲封“圣手”,成了银月狼族三百年来第一位外族永久盟友。
无数妖族看向临时医庐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试探,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敬。
深夜,医庐终于安静下来。
伤兵们被转移到正式的疗伤殿,侍女们收拾完残局也退下了。偌大的御膳房里,只剩下陆景川一人。
他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对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令牌。令牌边缘冰凉,但握久了,也会染上体温。
下午的时候,离玖儿来过。
小姑娘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一夜。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衣裙,但头顶的狼耳和身后的尾巴,依然收不回去——那是血脉不稳的表现。
她强颜欢笑,跟他说了好多话。
说父王的伤势稳住了,说大祭司准备明天带她进入祖灵祭坛,说要闭关至少一年。
说等他下次来,一定要给她做红烧肉,要做最大份的。
说……她会想他。
陆景川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好修炼,别偷懒。”
离玖儿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像是不敢回头。
“羁绊……”
陆景川看着烛火,低声自语:
“真是……麻烦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穿越之初的想法——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点菜,养点鸡,每天晒晒太阳,混混日子。最好谁都别认识他,他也别认识谁。
可不知不觉间,身边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
爱哭爱闹的小狼女,清冷细腻的冰美人,别扭但可靠的天命之子,还有这群憨直忠诚的狼族战士……
甚至,他还成了什么“圣手”,得了令牌,背上了责任。
烛火跳动了一下。
陆景川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算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麻烦就麻烦吧。”
“反正……”
他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银月城正在缓慢复苏。远处,疗伤殿的灯火通明,巡逻的狼卫踏着整齐的步伐。
“红烧肉,总得有人做不是?”
月光洒进窗棂,照亮了青年嘴角那抹懒散却坚定的弧度。
夜还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