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黑鸦岭还有百里。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北地的荒野变得更加危险。风中不仅带着砂砾，还偶尔传来远处妖兽的嘶吼，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安的低鸣。
陆景川没有继续赶路。
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个天然山洞，洞口被几丛枯死的荆棘遮掩，还算隐蔽。
“今晚在这里休整。”他掀开荆棘钻进去，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萤石，“明天一早再靠近黑鸦岭。”
山洞不大，但足够四五个人容身。洞内干燥，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角落里还有些不知名野兽留下的枯骨。
林凡最后一个进来，将洞口重新掩好，又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和警戒阵法——这是苏聆雪教他的，虽然粗糙，但足够预警。
篝火很快生起。
用的是陆景川特制的“无烟炭”——其实是几种耐烧的木料混合香料压制而成，燃烧时不仅无烟，还会散发淡淡的安神香气。火光跳跃，驱散洞内的阴冷，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但气氛依旧凝重。
林凡抱着枪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但周身那股锐气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随时会出鞘的剑。从苔草村出来后，他就没说过几句话，只是沉默地赶路、警戒。
苏聆雪坐在他对面，取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以指代笔，指尖凝聚冰蓝色灵力，在石板上勾勒线条。
很快，一幅简易的地图成型。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在这里。”她指尖点在地图西南角，“黑鸦岭在正北百里处，地形以丘陵为主，有三座主峰，中间是峡谷。按南宫婉给的情报，血祭点应该设在峡谷深处，易守难攻。”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像在课堂上讲解功课。
但陆景川注意到，她勾勒地图时，手指的力道比平时重，冰蓝色的灵力线条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她在用这种方式，压制内心的情绪。
唐小柔蹲在火堆边，从陆景川的行囊里翻出一小包茶叶。茶叶呈淡绿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种，闻之有清心宁神之效。
“陆师兄，这个能煮吗？”她小声问。
“可以。”陆景川点头，“清心茶，用文火慢慢煮，水开三次后就能喝了。”
唐小柔认真地架起小铜壶，舀入山泉水，开始煮茶。火光映着她稚嫩却带着坚毅的小脸，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那股清冽中带着微甘的香气，确实稍稍驱散了洞内压抑的气氛。
陆景川自己也没闲着。
他从行囊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堆红彤彤的、指节大小的干辣椒，几株叶片带刺的灰绿色草叶，还有几朵颜色诡异的紫色小蘑菇。
“沙地椒，刺喉草，幻影菇。”他一边分类一边念叨，“都是路上顺手采的，北地特产，品质还行。”
林凡睁开一只眼瞥了下，又闭上：“你要做菜？”
“做‘武器’。”陆景川纠正。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鼎——不是炼丹炉，就是普通的烹饪砂锅，只是内壁刻了几个简易的控温符文。然后像模像样地起火，将沙地椒去籽切碎，刺喉草碾成粉末，幻影菇切片。
动作娴熟得像在准备火锅底料。
但接下来就不一样了。
《万象饕餮诀》悄然运转，混沌色的真元包裹住双手。他将处理好的材料投入小鼎，却没有加水，而是以真元为“火候”，开始翻炒。
是的，翻炒。
小鼎在他手中颠来倒去，里面的材料随着他的动作翻滚、混合。真元渗透进去，将沙地椒的辣、刺喉草的麻、幻影菇的致幻效果萃取、提纯、调和。
鼎中时而红光一闪，那是辣味精华被激活；时而冒出呛人的青色烟雾，那是麻味挥发；偶尔还有几缕诡异的紫色雾气升腾，带着迷离的光晕。
整个过程……颇具喜剧效果。
“辣味主攻，刺激眼鼻喉，让人涕泪横流。”陆景川边炒边解说，像是在上课，“麻味辅控，侵入皮肤经脉，让人肢体麻痹，动作迟缓。”
他顿了顿，撒入一小撮幻影菇粉：“这个提鲜……不对，是致幻。剂量不大，但配合辣麻效果，能让人产生轻微幻觉，比如看到三个敌人、听到奇怪的声音什么的。”
鼎中粉末终于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泛着油光，像是炒得很香的辣椒面。
但仔细看，粉末表面偶尔会闪过细小的电火花。
唐小柔煮好茶，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陆师兄，这个……能对付幽冥教的人吗？”
“直接杀伤力不大。”陆景川将粉末倒出，开始分装成一个个小纸包，“但胜在出其不意。斗法时突然撒出去，辣眼睛、呛鼻子、麻舌头，还能产生幻觉。哪怕只干扰敌人一瞬，也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他拿起一包，掂了掂：“最重要的是，材料便宜，量大管饱。这一锅的成本，不到五块下品灵石。够做五十包。”
林凡终于睁开眼，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纸包，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武器？”
“不然呢？”陆景川挑眉，“难道非要金光闪闪、威势骇人才算武器？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武器。”
苏聆雪在地图上点出黑鸦岭的位置，接话道：“按南宫婉情报，此地是一处中型血祭点。坐镇的应该是筑基后期修士，守卫约三十人，多为炼气期，可能有少量筑基初期。”
她看向众人：“我们的优势在于敌明我暗。对方未必料到我们会突袭此处，更不会料到我们来得这么快。”
“怎么打？”林凡问，“直接强攻，还是潜入破坏？”
陆景川将分装好的“爆炎粉”收入怀中，只留几包在外面：“先潜入，摸清血气储存位置和转运路线。最好能截获他们与上级联络的凭证，或者更详细的地图。”
他顿了顿：“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如果被发现……”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包：“就用这个开路，制造混乱。抢了血气容器就跑。记住，我们的主要目标不是杀人，是破坏他们的血祭网络，收集证据。”
话音落下，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意识忽然响起：
“即时任务发布：火中取栗。”
“任务内容：成功从黑鸦岭据点夺取至少一件“血祭容器”或等价值核心物品。”
“任务奖励：修为突破至金丹中期。注：此突破将无任何副作用，根基稳固。”
“任务失败：承受‘天雷淬体’一次。”
陆景川：“……”
他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爆炎粉，又看看脑海中那行冰冷的文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天雷淬体？还随机留疤？
这器灵……是鼓励他玩火，还是想看他被雷劈？
“怎么了？”苏聆雪敏锐地察觉到他表情的异样。
“没事。”陆景川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天道可能……有点恶趣味。”
他收起爆炎粉，端起唐小柔递过来的清心茶，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喉甘洌，确实有宁神之效。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深夜。
林凡和唐小柔已经休息。林凡抱着枪靠在岩壁上假寐，呼吸均匀，但陆景川知道他根本没睡着，只是在养神。唐小柔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怀里还抱着那个装满灵植的木箱，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苏聆雪在守上半夜，此刻正坐在洞口内侧，闭目打坐。月光从荆棘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清冷的容颜多了几分朦胧。
陆景川守下半夜。
他坐在洞口外三丈处的一块岩石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岭轮廓。
其中一片特别黑、特别阴沉的山影，就是黑鸦岭。
月光下，那片山岭像是趴伏在荒野上的巨兽，沉默，危险，散发着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