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简。
是南宫婉给的,里面是黑鸦岭的大致地形和守卫换班时间。他用《万象饕餮诀》的“鉴味”能力探查过,玉简本身没有陷阱,内容看起来也合理。
但合理,不代表真实。
那个女人的心思,他到现在也摸不透。
正想着,夜风忽然送来一缕幽香。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极其淡雅、却勾魂摄魄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幽香。很淡,但在北地荒凉的风中,却清晰得刺鼻。
陆景川眼神一凛。
他没有回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但《万象饕餮诀》已经悄然运转到极限,混沌真元在经脉中奔腾,随时可以爆发。
“陆公子好雅兴。”
酥软入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慵懒的调侃,像情人在耳边呢喃。
“对月思人?是在想银月城那位小公主,还是……身边那位冰美人?”
陆景川缓缓转头。
三丈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如同暗夜中绽放的墨莲,悄无声息地浮现。
南宫婉。
她依旧裹着那身黑袍,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黑袍的领口微敞,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面纱未戴,整张脸暴露在夜色中,朦胧而妩媚。
月光照在她脸上,让那双桃花眼显得更加迷离,红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让夜色都变得暧昧起来。
陆景川叹了口气:“南宫圣女,深夜尾随,非君子所为。”
“妾身本就是女子,何须为君子?”南宫婉轻笑,向前迈了一步。
香风更浓。
那不是寻常熏香,而是她体质自带的、玄阴之体的特殊气息。对男子有天然的吸引力,甚至能引动气血,扰乱心神。
但陆景川眼神清明,丝毫不受影响。
南宫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陆公子定力,真是让妾身刮目相看呢。”
“过奖。”陆景川淡淡道,“圣女此来,不会只是来夸我的吧?”
“自然不是。”南宫婉玉指一弹,一道黑光飞向陆景川。
陆景川抬手接住,是一枚更小的黑色玉简,只有拇指大小,入手冰凉。
“一点薄礼。”南宫婉声音酥软,“黑鸦岭地下密室的可能入口,以及一处守卫相对薄弱的‘血库’位置。比上次那份……详细那么一点点。”
陆景川神识扫入玉简。
内容确实更详细,不仅标注了位置,还有几条隐蔽的通道,甚至注明了某个时段守卫的修为和数量。
“为何帮我?”他抬眼,直视南宫婉的眼睛。
四目相对。
南宫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流转,妩媚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她轻轻撩了撩鬓边的发丝,动作随意,却风情万种。
“就当是……投资一个有趣的变数。”她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诱惑的磁性,“陆公子,这个世界太无聊了,到处都是按部就班的棋子。而你,是妾身见过……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而且,烈风谷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你们这支‘商队’了哦。虽然你们伪装得不错,但连续避开所有虎族哨卡,专走偏僻小路……还是太显眼了。”
陆景川瞳孔微缩。
“所以,”南宫婉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距离只有一丈,“动作要快。在黑鸦岭,别恋战,拿到东西就走。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景川再次问,语气平静,“你是幽冥教圣女,我们应该是敌人。”
“敌人?”南宫婉轻笑,笑声如银铃,在夜色中荡漾,“或许吧。但谁说敌人,就不能有共同的利益呢?”
她看着陆景川,眼神忽然变得深邃,那抹妩媚之下,似乎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陆公子,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幽冥教里,也不全是疯子。有些人……只是没得选。”
说完,她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开,渐渐融入黑暗。
“对了。”最后一刻,她的声音化作一缕传音,在陆景川耳畔回荡,带着热气,仿佛贴着他耳朵在说:
“公子身边的冰美人,真真是我见犹怜呢。可惜,太过洁净无瑕的花朵,在幽冥之地,可是很显眼的哦~”
“小心些,别让她……脏了。”
话音落,人影彻底消散。
只有那缕勾魂摄魄的幽香,还在夜风中残留片刻,然后被荒野的风吹散。
陆景川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黑色玉简,沉默良久。
洞口的荆棘轻轻晃动。
苏聆雪走了出来,站在他身侧,望向南宫婉消失的方向。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霜,水晶镜片后的眸子一片平静。
“她来了?”她轻声问。
“嗯。”陆景川点头,将黑色玉简递给她,“给了这个。”
苏聆雪接过,神识探查后,眉头微蹙:“比上一份详细太多。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陆景川看向黑鸦岭的方向,“但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去。时间不多了。”
苏聆雪沉默片刻,忽然问:“她最后……说了什么?”
陆景川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抿得有些紧。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紧张。
“她说,”陆景川缓缓开口,“你太干净,在幽冥之地很显眼。让我小心,别让你……脏了。”
苏聆雪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玉简,指尖用力到发白。
许久,她轻声说:“我不怕脏。”
声音很轻,却坚定。
陆景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我知道。”他说,“但有些脏,没必要沾。有我在,不会让你沾。”
苏聆雪抬起头,隔着水晶镜片看着他。
四目相对。
月色如水,夜风如诉。
洞内,林凡翻了个身,抱着枪,假装没听见。
远处,黑鸦岭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
暗流,已经涌动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