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王宫主殿，灯火通明如昼。
此刻殿内聚集了北境抗虎联盟几乎所有高层。狼王离啸天高居主位，面色沉凝如铁。左右两侧，是狼族各部将领、长老，以及青云宗张执事、几位受邀助阵的人族散修高手。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三个时辰前，烈风谷方向侦测到大规模灵力波动。”负责情报的狼族将领声音嘶哑，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至少五千虎族精锐出谷，由虎王亲弟‘雷煞’统率。此人修为金丹后期，性情暴虐，嗜血好战，是虎族有名的猛将。”
地图铺开在长桌上，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三条醒目的箭头。
“敌军兵分三路。”将领的手指沿着箭头滑动，“东路，直扑黑风山口——那是我们东部防线最重要的隘口，一旦失守，虎族铁骑可长驱直入，将联盟疆域一分为二。”
“中路，目标是狼脊峡谷的灵矿和粮仓。”
“西路，佯攻银月城外围的几处哨站，意图牵制我军主力。”
殿内响起低沉的议论声。
有人族修士皱眉道：“五千对四千，敌众我寡，还分兵三路……虎族这是吃定了我们兵力不足，要全线施压。”
“关键是那‘雷煞’。”一位狼族长老脸色难看，“金丹后期，在座除了狼王，无人能正面抗衡。而且据探子回报，虎族队伍中混杂着至少三名幽冥教执事，修为都在金丹初期以上。”
“幽冥教果然掺和进来了。”张执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林凡和苏聆雪站在左侧靠前的位置。两人都换了装束——林凡一身玄黑轻甲，背负“破军”长枪，枪尖寒芒隐现；苏聆雪则是一袭银白战袍，外罩冰晶软甲，霜华剑悬在腰间，整个人清冷肃杀。
他们身后，是十几名从各族挑选出的筑基期好手，个个气息彪悍。
“王上。”一位老将起身抱拳，“当务之急，是守住黑风山口。只要山口不破，虎族东西不能呼应，我们就有周旋余地。请王上调集主力，驰援山口！”
离啸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金瞳扫视全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陆景川身上。
陆景川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常服，与满殿甲胄格格不入。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研究指甲缝里有没有灰尘。
“陆小友。”狼王开口。
陆景川抬起头。
“黑风山口，本王决定派林凡、苏聆雪率一千精锐驰援。”离啸天缓缓道，“这一千人，是联盟最能打的一批。他们的任务，是在山口阻击雷煞主力，至少拖延三日，等待其他部队完成集结、调动。”
林凡和苏聆雪同时抱拳：“领命！”
声音斩钉截铁。
“但后方不能空。”狼王的目光依然盯着陆景川，“望月关，距离黑风山口百里，是连接前线与银月城的咽喉，也是我们最重要的后勤枢纽、伤员转运地。此地若失，前线不攻自破。”
殿内众人神色一凛。
望月关的重要性，谁都清楚。
“本王要你坐镇望月关。”离啸天一字一句道，“统筹所有物资转运，稳定军心民心，防备敌军小股精锐绕后偷袭，以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在必要时，用一些‘非常手段’。”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懂了。所谓“非常手段”，意味着在不违背道义底线的前提下，可以使用一切可行的方法守住关口——包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诡异的、甚至看起来有些儿戏的手段。
而放眼整个联盟，最擅长“非常手段”的，除了这位以食入道、总能用匪夷所思方式解决问题的陆圣手，还能有谁？
陆景川眨了眨眼。
他看着狼王，又看了看殿内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关切，有怀疑，有期待，也有几分“这担子太重了你行不行”的忧虑。
最后，他看向林凡和苏聆雪。
林凡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坚毅，意思是“后方交给你了”。苏聆雪则微微抿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是担忧吗？
陆景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说“我能拒绝吗”，但知道不能。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离啸天眼中闪过赞赏：“关内现有守军约四百人，多是各族老弱或辅助兵种，战力有限。物资方面，粮草药材充足，但守城器械需要检修。陆小友，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人够用了。”陆景川想了想，“给我调拨一批符纸、低阶妖兽血液、还有……辣椒，越多越好。另外，仓库里那些陈年米面，都归我调配。”
众人一愣。
辣椒？陈年米面？
这跟守城有什么关系？
但没人质疑。前几次的经历告诉他们，这位陆圣手的思路，不能用常理揣度。
“准。”狼王大手一挥。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详细敲定了各路兵马的调度、联络方式、应急预案。当狼王宣布散会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殿外广场，一千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这些人来自不同种族——银月狼族、青丘狐族、山岳巨猿部、铁背熊族……还有部分人族修士。此刻他们穿着各色甲胄，手持兵刃，虽种族各异，却站得整整齐齐，杀气腾腾。
林凡和苏聆雪走到队伍最前方。
晨曦的光照在林凡玄甲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殿门外的陆景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苏聆雪也看向陆景川。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晨风吹起她银白战袍的下摆，也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映着陆景川的身影，也映着远方的烽烟。
陆景川对她笑了笑，抬起手挥了挥。
苏聆雪转身，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驹。那是狼王赐予的坐骑，据说有银月狼族血脉，速度奇快。
“出发！”
林凡一声令下，千人队伍如一道钢铁洪流，踏着晨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尘土扬起，蹄声如雷，渐渐远去。
陆景川站在殿门外，看着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直到最后一抹烟尘也消散在晨风中。
他转过身，对身旁等候的一名狼族军官道：“我们也走，去望月关。”
就在他踏上前往望月关的传送阵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意识，毫无征兆地响起：
“战场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驻守望月关期间，确保军心稳定（无大规模逃亡或骚乱），并成功击退或吓退至少一次敌军试探性袭击。”
“任务奖励：微量提升‘群体气势影响’相关感悟。”
“任务失败惩罚：接下来七天，你开口说话会自带‘回声’效果，且回声的内容会随机歪曲原意。”
陆景川脚步一顿，差点从传送阵上栽下去。
回声？还歪曲原意？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他对守军说：“诸位，随我杀敌！”
回声：“猪位，碎我傻驴！”
他对狼王汇报：“王上，敌军已退。”
回声：“皇上，敌军已睡！”
他对苏聆雪……算了，这个不敢想。
“这惩罚是让我社会性死亡吗……”陆景川嘴角抽搐，“这器灵是不是闲得慌？”
但吐槽归吐槽，任务还得做。
传送阵光芒亮起，再睁开眼时，已到了望月关。
望月关建在两座陡峭山脊之间，关墙高约十丈，以青黑巨石砌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诉说着千年来的战火沧桑。
此刻关内确实如狼王所说，只有四百守军。
而且成分复杂——有头发花白的老狼兵，有缺了一只耳朵的熊族伤退战士，有看起来还没成年的狐族少年，还有几十个人族炼气期修士，大多是丹师、符师等辅助职业。
陆景川登上关墙时，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低迷。
恐惧像无形的雾气，弥漫在每个人脸上。远处黑风山口方向隐约传来的灵力波动，更是让这些老弱守军惴惴不安。
“圣手长老！”一名看起来是头领的狼族老兵迎上来，行礼。他左腿有些跛，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守军都已集结，请长老训示。”
陆景川扫了一眼关墙上稀稀拉拉的士兵，又看了看关内那些简陋的防御工事，沉默片刻。
他没有训话，而是问道：“仓库在哪儿？带我去。”
老兵一愣，还是带路。
仓库位于关内中心，是几座巨大的石砌建筑。打开门，里面堆满了麻袋装的米面、成捆的箭矢、以及各种药材。
陆景川走到米堆前，随手抓了一把。
米是陈米，颜色发黄，口感肯定不好。但在《万象饕餮诀》的感知中，这些米里依然蕴藏着最基础的“谷气”——那是天地生养万物的本源气息之一，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闭上眼睛，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
《万象饕餮诀》悄然运转。
这门功法最核心的奥义，便是“化”。化腐朽为神奇，化寻常为不凡。米面中的“谷气”，药材中的“药性”，甚至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可以被它吞噬、调和、重塑。
“找几口大锅来。”陆景川睁开眼，对老兵道，“越大越好。再派人去砍柴，生火。”
半个时辰后，关内空地上架起了十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火生起来了，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陆景川站在第一口锅前，双手虚按锅沿。混沌色的真元从他掌心涌出，渗入水中，也渗入旁边堆成小山的陈米中。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发黄干瘪的米粒，在真元的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莹润，散发出新米才有的清香。而锅中的水，也渐渐泛起乳白色的光泽。
陆景川的手势变幻，真元流转。
他开始“调味”。
不是加盐加酱，而是以《万象饕餮诀》为引，从空气中抽取微弱的“阳和之气”，从关墙外的山风中捕捉一缕“清灵之风”，从仓库的药材堆里隔空摄来几味宁神补气的草药精华。
统统融入锅中。
香气开始弥散。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香味——有米饭的醇厚，有草药的清苦，还有一种让人闻之便心神安宁、气血顺畅的奇妙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