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陆景川低喝。
“吼——！！！”
二百多名妖族同时咆哮！
几十面战鼓同时擂响！
声音如火山爆发，如海啸奔腾，如万千雷霆炸裂！
更可怕的是，那声音经过“扩音椒粉”的增强，经过陆景川以混沌真元引导的阵法调制，竟然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声浪洪流，朝着东方滚滚而去！
声浪中，蕴含着激昂，蕴含着不屈，蕴含着“家园在身后”的决绝，也蕴含着“我与你们同在”的信念。
百里距离，声浪转瞬即至。
黑风山口。
林凡刚险之又险地避开雷煞一记开山裂石的斧劈，左臂被罡气擦过，甲胄破碎，皮开肉绽。
他喘着粗气，体内灵力已消耗过半。
雷煞却越战越勇，巨斧舞得密不透风：“小子，撑不住了吧？等老子劈了你，再去把那冰美人抓来，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
东方的天空，忽然传来滚滚雷音！
不，不是雷音。
是鼓声！是战吼！是千军万马奔腾般的声浪！
那声浪跨越百里山河，却依旧雄壮激昂，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战场上的厮杀声、爆炸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联盟军的战士们愣住了。
他们听出来了——那是望月关的方向！是圣手长老坐镇的后方！
声浪入耳，疲惫的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心中的恐惧被驱散了几分，握紧兵器的手更有力了。
“是圣手长老！”
“长老在为我们助威！”
“杀啊！！！”
士气，在这一刻陡然高涨！
相反，虎族军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所慑，攻势为之一缓。许多战士惊疑不定地看向东方，不明白后方怎么会传来如此声势。
战机！
林凡眼中精光爆射！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锐金之体全力激发，周身绽放出刺目的金芒！
“破军——燎原！”
长枪如金色火龙腾空，不再是防守，而是最凌厉的反击！枪影重重，每一枪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竟暂时逼得雷煞连连后退！
中军处，苏聆雪也抓住了机会。
她强忍神魂刺痛，双手结印，霜华剑悬浮头顶，剑身亮起璀璨的冰蓝光华。
“玄霜剑阵——千里冰封！”
剑光分化，化作数百道冰剑，如暴雨般射向幽冥教修士所在区域！同时，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将大片虎族战士的双脚冻住！
联盟军趁机反冲，竟然将突入防线的敌人硬生生推了回去！
然而，就在战局似乎要逆转的刹那——
异变陡生！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一块。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布，遮盖了那片区域的阳光。
不，不是黑布。
是一只手掌。
一只完全由森白骨骼构成、表面流淌着粘稠鲜血的巨手虚影！
手掌足有百丈大小，五指张开，掌心纹路清晰可见——那是无数扭曲的、哀嚎的魂魄组成的纹路！
元婴威压，如实质般从天而降！
战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虎族还是联盟军，都在这一刻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运转滞涩。修为低于筑基的，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血骨真人！
幽冥教三大元婴长老之一，最擅长血骨魔功，残忍嗜杀！
他竟不惜耗费巨大代价，隔空出手！
“蝼蚁们……”一个阴冷如九幽寒风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感受绝望吧。”
骨掌，缓缓按下。
速度不快，却带着无法抗拒的、毁灭一切的气势。
苏聆雪脸色剧变，全力催动冰封阵，在头顶凝结出厚达十丈的冰晶穹顶。
林凡也怒吼着冲天而起，长枪化作金色光柱，刺向骨掌！
但，元婴与金丹的差距，如同天堑。
轰——！！！
冰晶穹顶如蛋壳般破碎。
金色枪罡寸寸崩散。
骨掌落下，重重拍在第二道防线上！
大地震颤！
以掌印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下陷三尺！冲击波如环形海啸般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木桩、还是人体，全部化为齑粉！
林凡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半截石墙，口中鲜血狂喷，玄甲寸寸碎裂。
苏聆雪也被震飞，霜华剑脱手，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勉强以手撑地，才没倒下。她银白战袍上染满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掌印中心……
三十多名联盟战士，连同一名巨猿族长老、两名狐族法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元婴一击下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只有一滩模糊的血肉，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战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血腥的味道，和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喘息。
骨掌虚影缓缓消散。
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弄：“烈风谷，将是尔等葬身之地。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威压散去。
但绝望，已如毒草般在联盟军心中扎根。
望月关。
水镜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骨掌落下、血肉横飞的瞬间。
然后，画面一黑，断了——应该是前线的子镜也被波及毁坏了。
陆景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
他看着镜中林凡吐血倒飞，看着苏聆雪染血坠落，看着那些活生生的战士，在元婴一击下化为乌有。
他想起那些战士领饭时，憨厚的笑容。
想起他们喊“圣手长老”时，眼中的崇敬。
想起他们出征时，回头望了一眼望月关，那眼神仿佛在说：长老，等我们回来，还想吃您做的饭。
可是……回不来了。
有些人，永远回不来了。
陆景川缓缓松开拳头，低头看着掌心的血。
血是温热的。
但他的心，却像被浸入了冰窟。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些小聪明、那些取巧的手段、那些自以为是的“非常规战术”，是多么可笑，多么苍白无力。
他可以吓退两百轻骑。
他可以提振百里士气。
他可以做出让金丹修士都赞不绝口的药膳。
可当元婴老怪隔空一掌拍下时，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同伴受伤，看着战友死去。
“实力……”
陆景川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还是实力不够。”
不是境界不够——他刚入金丹，再怎么提升，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达到元婴。
而是……能扭转战局、能守护想守护之人的、真正的实力不够。
就在这时，腰间一枚传讯玉简急促震动。
陆景川麻木地拿起，神识探入。
狼王的声音，只有一句话，却沉重如万钧山岳：
“计划提前。三日后，集结所有力量，强攻烈风谷。陆小友，后勤与……那个‘东西’的准备，拜托了。”
玉简的光芒熄灭。
陆景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最终决战，被迫提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等不起了。今天元婴能隔空一掌，明天就能亲临战场。到那时，就不是死几十人，而是全军覆没。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黑风山口的方向，天空依旧阴沉，仿佛被鲜血染透。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陆景川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迷茫、无力、愤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坚定。
他转身，走下了望塔。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却挺直如枪。
有些东西，该拿出来了。
哪怕代价再大。
因为这一次，他不想再看着任何人在自己眼前倒下。
不想再听见，那句未说完的“而你……”，成为永远的遗憾。
他要战。
那就战个痛快。
以食入道，以饕餮为名，烹了这天地，炖了这强敌，守了这心中……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