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口的风，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这里的地形确实险要——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黑色山崖，中间只有一条宽约百丈的隘口。此刻，隘口处已经筑起了三道简易防线，以巨石和削尖的木桩混合搭建，表面附着淡蓝色的冰霜符文。
林凡站在最前方的防线上，玄甲上已沾染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握着“破军”枪的手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三里外，黑压压的虎族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前方是手持巨盾的重甲步兵，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颤。盾牌缝隙中，能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那是被嗜血术加持过的征兆。
空中，十几名幽冥教修士悬浮着，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手中捏着法诀，身周环绕着灰绿色的毒雾和若隐若现的阴魂虚影。
“至少三千。”林凡身侧，一名山岳巨猿族的长老沉声道，声音如擂鼓，“雷煞那厮还没露面，应该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林凡点头，转头看向中军位置。
苏聆雪站在第二道防线的指挥台上，一袭银白战袍在风中飘扬。她手中握着一枚冰蓝色的阵盘，神识如蛛网般覆盖整个战场。在她周围，十几名青云宗弟子和各族法师正严阵以待。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瞬。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这一战，必须守住。
“弓箭手准备！”林凡举起长枪。
防线上，三百名各族弓箭手拉开长弓，箭尖闪烁着各色灵光——狼族的破甲箭、狐族的迷魂箭、人族的爆裂符箭……
“放！”
嗡——
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射向敌阵。
虎族重盾兵同时举盾，盾面上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形成一片光墙。箭雨落在光墙上，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少数穿透，带起几声闷哼。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波箭雨刚落，虎族阵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
重盾兵向两侧分开，无数手持弯刀、战斧的虎族战士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出！他们的速度极快，身上亮起血色的图腾纹路，显然是激发了某种狂化秘术。
“迎敌！”
林凡暴喝一声，率先跃出防线。
他身后，八百名各族精锐战士紧随其后。这些人都是联盟从各部挑选出的好手，最低也是筑基初期，此刻爆发出的气势竟丝毫不弱于数倍于己的敌人。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法术爆炸声混成一片，鲜血如雨点般泼洒。
林凡一杆长枪如金龙出海。
他施展的是青云宗“破军枪法”，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数，配合他锐金之体的特性，每一枪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噗！
枪尖穿透一名虎族百夫长的胸膛，金色枪罡爆发，直接将那雄壮的身躯炸成漫天血雾。
“挡我者死！”
林凡身形不停，枪随身走，在敌阵中犁出一道血路。三名虎族筑基中期战士围攻上来，却被他以一记“横扫千军”同时逼退，其中一人闪避不及，被枪杆抽中腰肋，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但他的勇猛也引来了注意。
“人族小子，找死！”
一声虎啸如雷炸响！
敌阵后方，一道魁梧如小山的身影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赤色轨迹，轰然落在林凡前方十丈处。
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烟尘散去，露出一张狰狞的虎脸。此人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钢铁，穿着一套赤红重甲，背后背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正常，一只却是诡异的灰白色，仿佛死鱼的眼珠。
虎族大将，雷煞。
金丹后期修为，虎王亲弟，以残暴嗜杀闻名北地。
“能杀我这么多儿郎，你也算个人物。”雷煞咧嘴，露出锯齿般的獠牙，“报上名来，老子斧下不斩无名之鬼。”
林凡握紧长枪，枪尖斜指地面。
“青云宗，林凡。”
“青云宗？”雷煞那只灰白眼珠转了转，“听说过，人族的软脚虾宗门。你们那个叫什么陆景川的小子呢？听说他厨艺不错，等老子踏平银月城，让他天天给老子做饭，做不好就剁了喂狗。”
林凡眼中寒芒暴涨。
他没有废话，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到了雷煞头顶，长枪如金色闪电，直刺对方天灵盖！
“来得好！”
雷煞狂笑，巨斧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由下往上，一记朴实无华的撩斩。
铛——！！！
枪斧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十丈内的战士全部掀飞。地面出现一个深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林凡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雷煞则只是后退了半步，巨斧上出现一个浅浅的白痕。
“金丹初期能接老子一斧，不错。”雷煞舔了舔嘴唇，“但还不够！”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巨斧拖在身后，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临近林凡时，巨斧抡圆了横扫，斧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林凡不敢硬接，施展身法急退。
但他退，雷煞进。
巨斧如附骨之疽，一次次劈斩，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让林凡气血翻腾。周围的战斗仍在继续，但两人所在之处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那四散的罡气足以撕碎筑基修士。
与此同时，中军方向也陷入苦战。
十几名幽冥教修士联手，释放出大范围的“蚀魂毒雾”。灰绿色的雾气弥漫开来，触之肌肤溃烂，吸入则神魂刺痛。
“冰封！”
苏聆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手中阵盘光芒大盛，一道冰蓝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毒雾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但幽冥教的手段不止于此。
三名黑袍修士同时结印，身后浮现出扭曲的鬼影。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直接攻击神魂的“摄魂鬼啸”。
苏聆雪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
她虽有冰心诀护持神魂，但对方三人都是金丹初期，联手施为之下，压力巨大。
“苏师姐！”旁边一名青云宗女弟子惊呼。
“无妨。”苏聆雪咬牙，左手掐诀，霜华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冰虹斩向一名黑袍修士，“集中精神，维持冰封阵！”
战斗进入白热化。
虎族战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联盟军虽然精锐，但人数劣势逐渐显现。更麻烦的是，各部族之间配合生疏——狼族习惯冲锋陷阵，狐族擅长幻术游斗，巨猿族力大无穷但行动稍缓，人族修士则依赖阵法符箓……
最初的锐气过后，破绽开始出现。
一处防线被撕开缺口，十几名虎族战士冲了进来，与后方的弓箭手和法师短兵相接。惨叫声响起，三名狐族少年倒在血泊中，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最拿手的幻术。
“左翼补位！”苏聆雪喝道，手中连续弹出三道冰符，将冲进来的虎族战士冻成冰雕。
但她分心指挥，神魂防御出现空隙。
一名幽冥教修士抓住机会，鬼影尖啸陡然增强三分！
苏聆雪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冰封阵的光芒随之暗淡，毒雾再次弥漫。
“苏师姐！”
“仙子！”
周围响起惊呼。
苏聆雪咬破舌尖，强行稳住心神。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清冷如冰，但握着阵盘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望月关。
陆景川站在了望塔上，面前悬浮着一面三尺见方的水镜。
镜中映出的，正是黑风山口的战况。
水镜是狼王临行前给的，名为“千里镜”，能以特殊阵法连接前线斥候携带的子镜，实时传递影像。但距离太远，画面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
可即便如此，陆景川也能看出战局的险恶。
他看到林凡被那赤甲虎将逼得节节后退，枪法已显凌乱。
他看到苏聆雪嘴角溢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维持着冰封阵。
他看到防线被撕开缺口，看到年轻的妖族战士倒下，看到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土地。
他的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焦灼。
他不能离开望月关。这里是大后方，是粮草转运枢纽，是伤员退路，是前线将士心中“家”的方向。他若离开，万一有敌军绕后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就这样看着吗？
看着林凡苦战，看着苏聆雪受伤，看着那些信任他、叫他“圣手长老”的战士们浴血拼杀？
陆景川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意识没有出现——大概觉得这场面已经够刺激，不需要它再发布任务添乱了。
但他需要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忽然，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关墙上那些战鼓上。
那是他之前布置疑兵时准备的，几十面牛皮大鼓，此刻静静立在那里。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
“来人！”陆景川转身，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把会吼的、会叫的、会敲鼓的，全给我叫过来！立刻！”
半刻钟后，关墙上集结了二百多名妖族。
有嗓门洪亮的狼族老兵，有能发出震耳欲聋咆哮的熊族战士，有擅长音波攻击的狐族歌者，还有几十名手臂粗壮、专门负责擂鼓的猿族力士。
陆景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陶罐，打开，里面是深红色的粉末。
“扩音椒粉”，他这几日闲来无事研究的副产品——用《万象饕餮诀》处理过的“震天椒”精华，混合几种能放大声音的矿物粉末。原本只是想用来在厨房喊人吃饭时省点力气，没想到……
他抓起一把粉末，洒在最近的一面战鼓上。
粉末触鼓即融，渗入鼓面。
“所有人听着！”陆景川声音传遍关墙，“把你们的战吼、你们的鼓声，全部朝着东边——黑风山口的方向！把这粉末抹在鼓面上，含在嘴里一点！”
虽然不明白圣手长老要做什么，但没人质疑。
很快，鼓面洒满红粉，许多妖族战士也含了一小撮在舌下——顿时感觉喉咙发热，仿佛有团火在烧，但不难受，反而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陆景川走到关墙中央，双手按在墙垛上。
《万象饕餮诀》运转，混沌真元顺着城墙的阵法纹路蔓延。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放大声音，而是……“调制”声音。
以情绪为料，以信念为火。
他想起了那夜望月崖上，苏聆雪清冷的侧脸。
想起了离玖儿扑进怀里时，带着哭腔的“陆哥哥”。
想起了狼王郑重托付时，眼中的信任。
想起了那些守军捧着热饭，眼中重新亮起的光。
还有……他自己。
那个只想躺平，却一次次被拖入漩涡，最终决定为守护而战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