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在夜色中,依旧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子。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七分媚意。睫毛长而卷翘,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撩人心弦。眸子里水光潋滟,看人时仿佛含着无限情意,又仿佛什么都未入眼。
与苏聆雪那种清冷如冰、英气逼人的美截然不同,南宫婉的美,是炽热的、是妩媚的、是带着毒性的、让人明知危险却依然忍不住想靠近的诱惑。
她走到陆景川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烈风谷方向。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距离。
夜风吹来,带来她身上那股混合了体香的幽香,丝丝缕缕,往陆景川鼻子里钻。
“妾身自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呢。”南宫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娇嗔,“来看看……我投资的‘变数’,有没有在战前吓得腿软。”
陆景川嗤笑一声,依旧没看她:
“让你失望了,腿没软,就是有点心疼我那三天消耗的食材和灵石。那些上品灵石,够我开一百家酒楼了。”
“咯咯咯……”南宫婉掩口轻笑,花枝乱颤。
这一笑,胸前那对饱满顿时波涛起伏,在紧身夜行衣的包裹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腰肢轻扭,带动臀部曲线微微摆动,宛如风中垂柳,媚态入骨。
笑罢,她忽然凑近。
温热的、带着香气的呼吸,轻轻喷在陆景川耳畔:
“陆景川。”
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那层惯有的慵懒与媚意褪去,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烈风谷大阵的核心阵眼,在‘血骨殿’地下百丈的熔岩血池。那里不仅有重重禁制,更有血骨真人本尊坐镇。别说你们,就算元婴中期修士强闯,也是十死无生。”
陆景川眼神一凝,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黑纱之下,她的红唇若隐若现,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似无意地、轻轻划过陆景川的手臂。
指尖冰凉,触感细腻,带着一丝酥麻。
“东南角,距离血骨殿三里,地下三丈深处,有一处被阵法掩盖的灵脉交汇节点。那里是维持整个大阵能量流转的三十六处‘副节点’之一,也是……所有节点中,相对最薄弱、看守可能最松懈的一处。”
她说着,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冰凉的黑玉片,塞进陆景川手里。
玉片不大,触手生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
“里面有那处节点的具体位置坐标,以及周围防护阵法每隔一个时辰、会出现三息左右的规律性运转间隙。”南宫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毁了它,虽不能彻底破阵,但足以让大阵整体运转滞涩小半个时辰。这段时间,血骨真人必须分心稳定大阵,无暇他顾……够你们做很多事情了。”
陆景川握紧玉片。
玉片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以及那股淡淡的、勾人的香气。
他直视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妩媚的眸子里,看出一丝伪装或算计:
“为什么?”
南宫婉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再有刻意伪装的媚意,反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玩世不恭,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寂寥?
“就当是……”她歪了歪头,黑纱下的红唇勾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妾身不想看到这世界,太快变成只有血色和绝望的模样。毕竟,那样太无趣了,连个能逗弄的、有意思的人都找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得仿佛蚊蚋,却一字不落地飘进陆景川耳中:
“也当是……谢你当初,在云台、在虎族黑市,没有像看那些臭男人一样看我。”
说完,她后退一步,身形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要融入阴影。
“小心血骨老鬼的‘化血魔光’。”最后一句传音,如丝如缕,缠绕在陆景川耳畔,“那东西专污法宝、蚀神魂,防不胜防……若能活着回来,妾身请你喝酒,真正的‘幽冥泪’,保证比你酿的那些,够劲。”
话音落,香气散。
人影已无踪。
陆景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黑玉片。
玉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承载着那个妖女复杂难明的心思。
她究竟是哪一面才是真的?
是那个魅惑众生、心狠手辣的幽冥教圣女?
还是这个会在决战前夜,冒着风险送来关键情报的……女人?
陆景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份情报,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将玉片小心收起,贴身放好。
然后,继续望向东方。
那里,黑暗依旧浓重。
但地平线下,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最后黑暗。
望月关内,瞬间沸腾!
沉睡的战士从营房中冲出,快速披甲、持刃、列队!
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将领的呼喝……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钢铁洪流般的喧嚣!
陆景川走下关墙,回到广场。
四千精锐已全部集结完毕,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战意在空气中流淌。
林凡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持“破军”,枪尖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如刀。
苏聆雪在他身侧,银色软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霜华剑悬在腰间,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决然。
狼王离啸天再次登上高台。
他没有废话,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如雷霆炸响,传遍四野:
“儿郎们!”
“今日,我们出征烈风谷!”
“不为开疆拓土!不为封侯拜将!更不为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只为身后家园!为家中父老妻儿!为脚下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
“为黑风山口死去的八十七位兄弟!为所有被虎族屠戮、被幽冥教残害的同族!”
“血债,必须血偿!”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门板般的巨刀,刀锋直指东方那轮喷薄欲出的红日,怒吼道:
“随我——”
“踏平烈风谷!!!”
“杀!杀!杀!!!”
四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连日的恐惧、压抑、愤怒,全部吼出来!
战鼓擂响!沉重如闷雷!
城门轰然洞开!
铁流滚滚,如决堤洪水,冲出望月关,朝着东方那片被血色笼罩的山脉,汹涌而去!
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陆景川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望月关城墙。
城墙之上,似乎有一道小小的、素白的身影,在拼命挥手。
是离玖儿。她终究还是偷跑出来,被大祭司拎着,只能在城墙上目送。
陆景川仿佛能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呼喊:“陆哥哥!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他转回头,不再看。
握紧了怀中那枚黑玉片,也握紧了那三张“饕餮吞灵符”。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平静却坚定的侧脸。
最终决战,正式开始。
这条路,或许有去无回。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仗,总要有人去打。
这一次,他不为天道,不为任务,只为自己心中,那些不知不觉间,已重逾千钧的羁绊。
“走吧。”他低声自语,迈步跟上滚滚铁流。
身影渐渐淹没在漫天尘土与如血朝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