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依旧蹲在他面前,没有试图去拥抱或安慰他——此刻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都可能让这个濒临崩溃的灵魂彻底碎掉。
她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任由他发泄这积累了十二年的血泪。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他剧烈颤抖的、卑微蜷缩的身影,平静深处掠过一丝沉重。
她知道,对于小天狼星·布莱克来说,哭出来,远比继续用疯狂和仇恨武装自己,要艰难得多,也……好得多。
时间在男人压抑不住的悲鸣和少女无声的陪伴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筋疲力尽的抽噎。
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连蜷缩的姿势都难以维持,身体微微松懈,瘫软在地板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塞西莉亚这才再次有了动作。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四柱床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墨绿色绒毯,又从书桌下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
走回小天狼星身边,她先将绒毯轻轻盖在他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上。
毯子带着清新的、阳光晒过后的味道,与地窖的阴冷和他身上的污秽气息格格不入。
然后,她半跪下来,将水杯递到他干裂出血的唇边。
“喝点水。”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小天狼星的意识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海啸余波中,有些恍惚。他无意识地遵循着声音的指令,微微张开嘴,就着塞西莉亚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凉的液体。
温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慰藉。
一杯水很快喝完。塞西莉亚将空杯子放在一边,重新在他面前坐下,依旧保持着平视的姿态。
小天狼星裹着柔软的绒毯,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他不再剧烈颤抖,但泪水依旧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低着头,凌乱肮脏的长发再次遮住了脸,只露出线条紧绷、写满痛苦的下颌。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他眼中的疯狂和混乱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以及一种审视的、混杂着巨大困惑和难以置信的锐利光芒。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塞西莉亚脸上,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里,与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影子反复比对。
“……莉……亚?”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摩擦着锈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疼痛和不确定。
这个名字,他已经有十二年……不,是更久,从那个她消失在门厅金光中的夜晚起,就再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它被埋在心底最深处,和关于詹姆、莉莉、莱姆斯……所有美好与痛苦的记忆一起,被阿兹卡班的绝望日夜侵蚀,几乎成了他疯狂执念的一部分背景。
而现在,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就坐在他面前。
年轻,干净,完好无损,穿着一身整洁的斯莱特林校袍,用那双独一无二的金色眼眸看着他。
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如此真实,不会带来温暖的触感,不会治愈他的伤。
“是我。”塞西莉亚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确认。
小天狼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眼睛瞬间又被水光淹没,但他强行忍住了再次崩溃的冲动。无数问题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冲撞——
但最终,所有翻腾的疑问,在触及她的目光时,都堵在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