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崩裂的堤坝(1 / 2)

“我亲爱的哥哥……”

“这么久不见……”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轻柔的、带着叹息的话语,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溃烂了十二年的伤口,却引发了比最猛烈的钻心咒还要剧烈百倍的震颤。

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的、被苦难和冤屈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在听到那声“哥哥”的瞬间,整个人猛地痉挛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褐色眼睛,死死地、几乎要瞪裂一般盯着塞西莉亚。

污浊的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露出底下更加苍白的皮肤和深刻的痛苦纹路。

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嘶哑的抽气声。

他想说话,想质问,想怒吼,想确认这究竟是阿兹卡班留给他的又一个最恶毒的幻象,还是梅林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丝微乎其微的奇迹。

但长年的囚禁、非人的折磨、靠仇恨和执念维系的意志,以及刚才那一瞬间从灵魂深处爆发的、灭顶般的冲击,彻底摧毁了他的语言能力。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骤然看到绿洲的清泉,却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张开干裂的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塞西莉亚没有再说话。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他的伤处,而是轻轻拂开了垂落在他额前、几乎遮住眼睛的几缕油腻结块的头发。

她的指尖带着微弱的暖意,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个简单的触碰,却像按下了某个隐藏的开关。

小天狼星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因为疼痛和虚弱的微颤,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剧烈战栗。

他猛地向前倾倒,额头几乎要抵到冰冷的地板,双手死死攥住自己胸前的破烂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嗬……呃……啊……”

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混和着剧烈的喘息和哽咽。

那不是语言,而是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委屈、愤怒、绝望……所有在阿兹卡班的摄魂怪阴影下、在无数个冰冷孤寂的夜里、在背负着背叛至友的滔天罪名却无力辩白时,所有被强行锁在灵魂深处的嘶吼,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裂隙,开始疯狂地向外奔涌。

他试图控制,试图像过去的十二年一样,用疯狂的念头和唯一的执念筑起堤坝,将这些软弱的情绪狠狠压回去。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声“哥哥”,那指尖的温度……它们像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光,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他用仇恨和偏执搭建起来的、早已摇摇欲坠的防御。

堤坝崩塌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比任何嚎哭都要凄厉悲怆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在寂静的寝室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是受伤濒死的野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混合着无尽痛苦和不甘的哀鸣。

他蜷缩得更紧了,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压抑的撞击声。

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流淌,而是混合着压抑了十二年的血泪,肆意横流,很快浸湿了他脸下的一小片地面。

他在哭。

不是软弱地哭泣,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后,所有积压的黑暗和痛苦化作实质的洪流,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那哭声里没有委屈求全,只有滔天的冤屈、蚀骨的恨意、对逝去友人的无尽思念、对自己无能的自责、以及对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存在”的巨大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