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哈利在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褐色眼睛里，看不到疯狂和杀意，只看到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以及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深沉而悲伤的爱。
那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一个幸存者看着逝者遗孤的眼神。
哈利的喉咙哽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十二年来，他承受的痛苦和冤屈，恐怕丝毫不亚于自己失去父母的痛苦。甚至……更甚。因为他还要背负着害死挚友的罪名，在阿兹卡班那种地狱里煎熬。
“我……”哈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不，他还无法完全相信。继续斥责？似乎也失去了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恨意。
最终，他只是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低声说：“……我需要证据。在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不把见到小天狼星的事情说出去，意味着他默认了“可能存在另一种真相”，并且给了对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小天狼星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微光。
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好！哈利，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们会找到证据的，一定会！”
塞西莉亚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她知道，对于哈利来说，能压下立刻复仇的冲动，愿意去听、去怀疑，已经是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好了，哈利，我们该回去了。”塞西莉亚说，“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要告诉”
哈利点了点头。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塞西莉亚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抓紧我，我们回去。”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阴森的大厅，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壁炉光影交界处、显得如此孤独又满怀希望的男人，然后握住了塞西莉亚的手。
空间再次流转。
当他们重新站在霍格沃茨城堡那条熟悉的、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时，窗外依旧是漫天风雪，仿佛刚才在老宅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而沉重的梦境。
但哈利知道，那不是梦。他心中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仇恨的基石被动摇了，真相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前路依然迷茫，甚至可能更加危险，但至少，他不再是被蒙在鼓里、只能被动承受仇恨的那个孩子了。
“回去好好休息，哈利。”塞西莉亚轻声说，“别想太多。证据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只需要……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也……留意斑斑。”
哈利点了点头，看着塞西莉亚，真诚地说：“谢谢你，西亚。虽然……我现在脑子还很乱，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哈利。”塞西莉亚对他笑了笑，“记住，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哈利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但脊背挺得笔直。
塞西莉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她的身影再次从走廊中消失。
下一秒，她重新出现在格里莫广场12号那阴冷的大厅里。
小天狼星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一动未动，眼中还残留着激动的光芒。
看到塞西莉亚回来，他急切地上前一步：“莉亚，哈利他……他安全回去了？他怎么样？”
“他回去了，暂时安全。”塞西莉亚走到壁炉边，让温暖的火光驱散身上的寒意，“他需要时间消化，但至少，他愿意去怀疑，愿意等待证据。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小天狼星哥哥。”
小天狼星重重地点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知道……这已经……比我奢望的要多得多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想……”
太想靠近他，太想像一个真正的教父那样保护他、陪伴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幽灵，一个需要被证明清白的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
“会有那一天的。”塞西莉亚的声音带着笃定，“等彼得落网，等真相大白。现在，我们需要和莱姆斯尽快敲定计划。时间不等人，福吉今天的表现，说明魔法部的耐心和‘信任’正在耗尽。”
提到正事，小天狼星迅速收敛了情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属于格兰芬多勇气和布莱克家族执拗的光芒重新在他眼中点亮。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等了。那只老鼠……必须尽快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