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之分——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由亿万颗星辰碎屑构成的暗色光河。这是因果之海,是她吞下那根魔杖的杖灵之后,才真正看清的世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躺着那根紫檀木魔杖,杖身温润,杖芯的位置隐隐透出淡淡的金色。
那是她自己的羽毛,是她本体的碎片,是那个被她亲手吞下的“杖灵”曾经居住的地方。
说起来,那真是一个荒诞的过程。
一开始来到这个魔法世界她看什么都很新鲜,所以在得到这根魔杖的时候她很兴奋。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产生了意识。它能让她穿梭时间,会在她穿越时间时精准地将她投送到“该去的地方”。
开始确实很有趣。它把她送往一个又一个因果节点,随机又无法掌控。
现在她新鲜劲过了,就觉得不有趣了。
怎么说呢,这个杖灵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你在飞,但你不知道风往哪儿吹。你在走,但你脚下的路不听你使唤。你有力量,但那力量不属于你。
所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她吞了杖灵。
不是销毁,不是驱逐,而是融合——让那个由她本源力量产生的意识碎片,重新成为她自己的一部分。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吞下一团温暖的光,又像是听见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杖灵在她意识深处挣扎了一瞬,然后认出了她,安静下来,融进她的血脉。
从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杖灵只是一个驱动器,一个钥匙,一个仗着她当年留下的坐标,在她迷失时把她推回正轨的工具。
它没有自己的意志。它只有她的意志。
而现在,那个中间的媒介消失了。她不再需要魔杖来定位,不再需要任何外物来穿越。
因果之海在她面前展开。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坐标。每一个坐标,都是一段与她产生过深刻羁绊的命运。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紫檀木魔杖,然后把它随意地收进袍子里。不需要它了,从今往后,都不需要了。
现在是时候去找雷古勒斯了。
?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塞西莉亚站在岩洞的边缘,脚下是那片静止的,墨一般浓稠的地下湖。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夹杂着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魔法残留。头顶的岩壁看不见尽头,只有远处石盆方向透来一丝微弱的绿光,将整片水域染成病态的颜色。
成千上万的阴尸静静地立在湖水中,密密麻麻,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枯林。苍白的肢体、空洞的眼眶、半张的嘴——每一具都保持着溺亡瞬间的姿态,等待着某一天、某一个信号,将踏入这片水域的活人拖入永恒的黑暗。
塞西莉亚站在湖水边缘,垂眸望着这片死寂。
她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然后无声地扩散,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掠过湖面,沉入水底。
金光在湖底最深处,一块突起的岩石那里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蜷缩的身影。他背靠着岩石,膝盖蜷到胸前,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像一个在寒夜中寻求最后一丝温暖的孩子。
是雷古勒斯。
塞西莉亚念头微动,然后湖水动了。
没有咒语,没有魔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道金光仿佛成了她意志的延伸,在湖底铺开一条无形的路径。
然后,湖水向两侧分开。
不是缓慢地退去,而是像被一柄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两道水墙垂直耸起,高达数丈,露出中间一条干燥的,直通湖底的路径。
水墙之中,无数阴尸疯狂地挠着那无形的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没有任何一具能够突破。
塞西莉亚沿着那条路径走下去。
湖底比想象中更柔软,踩上去像踏着湿透的棉絮。她没有在意,只是加快脚步,走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雷古勒斯看起来和她印象中几乎没有区别,只是此刻他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
﹉
黑暗中,雷古勒斯的意识在一片昏沉中飘荡。
他已经分不清多久了。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浮现的记忆碎片。
母亲的脸。克利切的炖菜。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绿色火焰。
还有哥哥。大笑着骑在摩托上的哥哥,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的哥哥,那个永远光芒万丈、永远不会回头的哥哥。
以及,莉亚。
黑发的、金色眼眸的、突然出现在他们生命里又突然消失的莉亚。
她还活着吗?她回来了吗?她……还记得他吗?
雷古勒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些最黑暗的时刻,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他的手指会下意识地收紧,攥住胸口那枚小小的,冰凉的吊坠。
那是她送的,他一直戴着。
“雷尔哥哥,等我回来。”
他等了她很久。
一直等到毕业。等到加入食死徒。等到发现黑魔王的秘密。等到站在这个岩洞里,面对那盆毒药。
她还是没有回来。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