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瞪着雷古勒斯，瞪着那张他曾经每天都要服侍的脸，然后——
“小少爷！！！”
克利切发出一声不像哭也不像笑的尖叫，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一头扎进雷古勒斯怀里。
“小少爷！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交给克利切的任务，克利切有在很好完成！”
他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雷古勒斯一袍子。
雷古勒斯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克利切光秃秃的头顶。
“……克利切。”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回来了。”
克利切哭得更凶了。
塞西莉亚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视线移向客厅另一侧。
楼梯口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小天狼星。
他的手扶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雷古勒斯的方向。
雷古勒斯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抬起头，顺着塞西莉亚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楼梯口的那个人。
黑发。灰色的眼睛。瘦削的脸。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极了十六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
又完全不一样。
十六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母亲把族谱上“小天狼星”的名字烧掉的那天。哥哥站在客厅中央，表情冷得像冰，说“我走了，再也不回来”。
然后他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雷古勒斯那时候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可此刻——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红着。
雷古勒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天狼星也没动。
他们就那样隔着整个客厅对视，一个靠着墙坐在地上，一个扶着楼梯站在阴影里，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塞西莉亚打破了沉默。
她轻轻踢了踢雷古勒斯的小腿。
“雷尔哥哥，”她说，“你是不是应该叫个人？”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天狼星，嘴唇动了动：“……哥哥。”
小天狼星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更白了，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雷古勒斯，看着这个他以为早就死了、早就被自己弄丢了的弟弟。
然后他哑着嗓子开口：
“……你还活着。”
这不是问句。是他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的事实。
雷古勒斯点点头。
“活着。”
小天狼星闭上眼睛。
他站在那儿，闭着眼睛，很久很久。然后他睁开眼，大步走向雷古勒斯。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像是怕什么会突然消失。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客厅，在雷古勒斯面前蹲下——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很用力。
雷古勒斯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起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哥哥。
克利切被挤到了一边，但他没有抱怨。他只是坐在地上，用围裙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我以为你死了。”小天狼星的声音闷在雷古勒斯肩头，沙哑得几乎不像他，“我以为你死了，雷尔。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雷古勒斯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轻轻说：
“我知道。”
他顿了顿。
“对不起，哥。”
小天狼星没说话。他只是抱得更紧。
塞西莉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抱成一团的布莱克兄弟，唇角微微弯起。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克利切煮的炖菜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转身走向厨房。
“克利切，”她说，“晚饭还有多久？”
克利切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马——马上就好！克利切马上就好！”他冲进厨房，乒乒乓乓地忙活起来，“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要吃约克郡布丁！克利切要做最好的约克郡布丁！比以前还好！”
塞西莉亚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客厅里那两个终于松开彼此，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兄弟。
小天狼星还蹲在雷古勒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整无缺。
雷古勒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
“哥，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我十六年没见你了，多看两眼怎么了？”
“你——你该去准备晚饭。莉亚说让你准备。”
“那是她说的。”小天狼星理直气壮，“我本来就不会做饭。”
雷古勒斯噎住了。
塞西莉亚在厨房门边轻笑出声。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
但屋里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