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渐渐热闹起来。
塞西莉亚靠在一张深绿色的天鹅绒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古代魔文研究，神色专注。
但她其实没在看。
她能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壁炉边的德拉科。他坐在那儿，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明显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只是在看壁炉里的火焰。
一道来自不远处那盘巫师棋旁边的布雷斯。他一边下棋一边往这边瞟，嘴角挂着一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一道来自角落里安静看书的西奥多。他的目光比德拉科隐蔽得多，只是偶尔抬起眼，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落回书页上。但塞西莉亚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停留的时间，比看书的时间长多了。
还有一道——来自坐在她旁边的潘西。
潘西倒是不藏着掖着，她就那么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塞西莉亚看。
塞西莉亚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对上潘西的目光。
“潘西，你在看什么？”
潘西眨了眨眼：“看你。”
“我知道。为什么？”
潘西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西亚，你喜欢德拉科吗？”
塞西莉亚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潘西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德拉科喜欢你，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布雷斯——布雷斯那个家伙，你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的，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比你清楚。西奥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西奥多那个闷葫芦，他看你的眼神，我都不用猜。”
塞西莉亚看着她。
潘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叹了口气。
“我呢？”她指了指自己，“我也不知道我算哪种。反正每次你对我笑的时候，我就觉得——嗯，就这样也挺好。”
她说完，耸了耸肩，像是要把这个话题甩掉。
“我就是好奇，”她说，“你到底喜欢谁？还是说——你一个都不喜欢？”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
喜欢。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复杂。
她活了多久？她自己都快算不清了。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和别人不一样，她的心脏跳动的节奏也和别人不一样。
她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
德拉科那种直白的、热烈的、带着点幼稚占有欲的喜欢，她看得懂。
布雷斯那种藏在玩世不恭下的在意，她也看得懂。
西奥多那种沉默的、克制的、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写在眼神里的——她也懂。
潘西这种坦然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亲近，她也懂。
她都懂。不过她比较博爱，喜欢她的，她感受到了之后，经过选择之后，她可能都会回应。
“也许，我都喜欢？”她最后说。
潘西挑了挑眉。
“都喜欢？”
“嗯。”塞西莉亚把书合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越过潘西，落在那几个各怀心思的少年身上，“因为你们都是我选择的朋友呀。”
潘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吧。”她说，“反正我也不急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睡觉了，”她说，“你们几个慢慢在底下纠结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塞西莉亚挤了挤眼。
“对了，明天早餐，记得坐我们这边。”
塞西莉亚弯了弯唇角。
“好。”
潘西离开后，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几分。
德拉科终于放下了那本根本没翻过几页的书，站起来朝塞西莉亚走过来。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但走到沙发边上时又慢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塞西莉亚抬头看他。
“怎么了？德拉科？”
德拉科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可以随时靠近，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位置。
“没什么。”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那个袖扣，我收下了。”
“嗯嗯。”
“……谢谢。”
塞西莉亚偏头看他。
德拉科的耳朵尖又红了，但他努力绷着一张脸，试图维持“我只是礼貌地道个谢”的假象。
“不用谢。”塞西莉亚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
“那……”他开口，又顿住。
“什么？”
“那你明天……”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勇气，“明天早餐，会坐过来吧？”
塞西莉亚看着他。
德拉科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点期待，一点不安，一点努力藏起来的紧张。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马尔福庄园的某个下午，德拉科也是这样看着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里看新到的白孔雀。
那时候他也是这种眼神。
期待。不安。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