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迅速从藏身处出来,冲到那个最近的钢瓶前,将相机镜头几乎贴在了标签上。
他看清了。
标签上,除了他看不懂的日文,还有一个用红色油漆喷涂的、国际通用的骷髅叉骨标志!
毒物警告!
他对着这个标志,连续按下了数次快门。
然后,他又对着那些印有日文的木箱,快速拍了几张。
任务完成!
他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转身循着原路,猫着腰,迅速退回到那个被凿开的洞口,灵巧地翻身钻了回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其中一个守卫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是老鼠吧?这里的耗子比猫都大。”
“也许吧……小心点总是好的。”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已经回到下水道里的李强,听不到这些对话。他只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不敢回头,忍着恶臭和疲惫,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路,亡命奔逃。
……
夫子庙,临河的一座茶楼二楼。
陈默伪装成一个痴迷无线电的富家少爷,将一台改装过的收音机和测向天线摆在窗边。
他的耳朵上戴着耳机,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击,模拟着电波的节奏。
突然,他敲击的动作停下了。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熟悉的“滴滴答答”声。
来了!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飞快地转动测向天线,同时在纸上画着坐标。
信号只持续了不到十五秒就消失了。
但对于陈默来说,足够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这是他和吴融约定的信号——鱼已上钩。
挂断电话,他迅速收拾好设备,将一张钞票压在茶杯下,快步离开了茶楼。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河对岸,一栋名叫“悦来客栈”的二层小楼上。
目标,就在那里。
……
安全屋。
吴融收到了陈默的信号。
几乎在同时,仓库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强冲了进来,他浑身污泥,散发着恶臭,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队长!我回来了!”
他将那台徕卡相机放到桌上,双手撑着桌沿,剧烈地喘息着,手指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拍到了!全都拍到了!”
吴融立刻接过相机,和李强冲进临时搭建的暗房。
红色的灯光下,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逐渐浮现出清晰的影像。
当那印着骷髅叉骨的标志,和旁边清晰的日文“特种烟雾弹”字样,出现在照片上时,暗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铁证如山!
吴融拿着那张还带着水渍的照片,手都在轻微发抖。
这不是演习,不是猜测。
这是即将发生在南京城内的,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李强,陈默,立刻返回科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和任何人联系。”
“队长,那你呢?”李强急切地问。
“我去见杨立仁。”
吴融将照片和那份手绘的地图小心地收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他要用这份证据,在国民党的心脏里,点燃一场滔天大火!
他走出安全屋,抬头看了一眼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拦下一辆黄包车。
“去杨公馆。”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向着南京城最森严的权力中心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