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吴融穿行在奉天城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在阴影中。
半小时后,他在一处偏僻的茶馆后门停下,按照约定的暗号,叩响了门板。
三长两短。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拉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照亮了一张紧张的脸。
张海鹏,东北军第七旅的副官,吴融在黄埔军校时结识的学弟。
“吴学长?”
张海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敢确信。
吴融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板凳。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吴融没有寒暄,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推到张海鹏面前。
“这是什么?”
张海鹏伸手去接。
“能救第七旅,能救北大营,甚至能救整个东北的命。”
吴融的声音没有起伏。
张海鹏的手一顿,打开文件。
纸上,是用炭笔飞速勾勒出的地图和文字。
“行动代号:秋风。”
“行动模式:日军关东军特务部,将于柳条湖段南满铁路制造爆破,嫁祸我军。”
“后续行动:以‘护路’为名,从奉天神社、城内兵营两路出击,突袭北大营,抢占东塔飞行场,继而控制全城。”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张海鹏的眼球上。
文件下方,是吴融用系统沙盘推演出的日军攻击路线、兵力配置,以及预估的进攻时间。
“这……这太荒谬了!”
张海鹏的脸色变得苍白,“日本人疯了吗?”
“炸自己的铁路来打我们?”
“他们不是疯了,是等不及了。”
吴融看着他,“你信不过我,但这份情报的细节,你自己判断。”
“兵力调动,物资囤积,特务部的炸药,这些都是事实。”
张海鹏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吴融说的一些细节,与他最近听到的风声能够对上。
“我……我立刻上报旅长!”
张海鹏抓起文件,就要往外冲。
“记住,”吴融叫住他,“一定要送到王以哲旅长手上。”
“告诉他,这不是挑衅,是战争。”
“不要有任何幻想。”
张海鹏重重点头,拉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吴融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迅速离开。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东北军第七旅旅部。
旅长王以哲看着张海鹏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来源可靠吗?”
他问。
“是……是一位信得过的朋友。”
“他在南京那边有很深的关系,消息非常灵通。”
张海鹏不敢说出吴融的真实身份。
王以哲沉默了。
情报太过详细,详细到让人不敢相信。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
半小时后,他的参谋长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旅座,公署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公署认为,日军虽有异动,但应为小规模挑衅。”
“上峰有严令,‘不抵抗’的既定方针不变,严禁我军主动开枪,以免给日方扩大冲突的借口。”
参谋长顿了顿,补充道:“公署的参谋们觉得,这份情报……耸人听闻,可能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
王以哲拿着情报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地图上那清晰的攻击箭头,直指自己的北大营。
最终,他将情报压在了文件堆的最底下。
“传我命令,各部加强警戒,但任何人不准私自行动。”
“若日军挑衅,不得还击,一切听从上级指令。”
“是。”
与此同时,南京。
委员长官邸。
一份由最高级别加密渠道送达的电报,绕过了所有中间环节,直接放在了侍从室主任的案头。
“密电:据东北潜伏人员(代号:秋风)舍命传回情报,日军近期恐有异动,以军事演习为名,图谋不轨。”
“坊间流传日军将制造事端,嫁祸我军。”
“源头复杂,真伪难辨,仅供参考。”
侍从室主任看了一眼,将电报送到了正在处理江西“剿匪”军务的委员长面前。
委员长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电报批转给了军政部和党务调查科。
“阅,核实。”
一份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警报,就这样变成了公文流程中的一张废纸。
党务调查科。
杨立仁看着秘书从军政部抄录回来的电文副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融……”他念着这个名字。
“科长,这个代号‘秋风’,会不会就是吴融他们自己取的?”
“这份电报,是他越级上报的。”
秘书林婉儿低声提醒。
杨立仁当然明白。
吴融是他派出去的,现在却绕开他,直接向官邸汇报。
这是大忌。
“虚报军情,哗众取宠。”
杨立仁冷冷评价。
在他看来,吴融才刚到东北不到半月,能搞到什么惊天情报?
多半是听了些市井流言,就想当然地夸大其词,企图以此邀功,博取上峰的注意。
“年轻人,急于求成,可以理解。”
杨立仁端起茶杯,“但不懂规矩,就是自寻死路。”
“那……我们需要回复吗?”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