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吴融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把所有辩解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此刻变得坚定起来。
“半小时。”
陈默咬着牙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烙铁和一卷焊锡。
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开始拆解屋里那台破旧的收音机。
螺丝刀在木壳上飞快转动,电子管被小心翼翼地取下,电容器、电阻被一一拆卸。
他甚至撬开了墙壁里的电线盒,扯出里面的铜线。
火花不时闪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滋滋的电流声。
张昊天和钱通紧张地守在门口,握着枪。
耳朵紧贴着门板,警惕地听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二十八分钟后。
陈默满头大汗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油污和烟灰,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板,好了。”
他指着一堆用胶布、电线和木板胡乱拼凑在一起的、勉强能看出是个发报机的装置。
“我从收音机里拆了个再生式电路,用墙里的铜线做天线,勉强能发射信号。但是……”
陈默的表情变得凝重。
“功率很小,信号也极不稳定。而且发报的时候,电磁波会很明显,动静可能会被半个街区的日本侦测车听到。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最多……三十秒。一旦超时,日本人的测向车就会定位到这里。”
“够了。”
吴融挣扎着,从枕头下摸出那张被血浸透、边缘已经发硬的密码本。
“接重庆,黄埔加密序列,丁字捌号。”
“明白!”
陈默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简陋的电键上轻轻敲击。
“滴……滴……”
微弱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像是黑暗中闪烁的微光。
信号在空中穿梭,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撕碎。
三秒。
五秒。
十秒。
陈默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电键上。
“接通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准备。”
陈默低吼。
吴融看着密码本,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冰冷的字符,转化成嘶哑的音节。
“货已清。内鬼引发。源头已埋。德方介入是假,可为筹码。静待风起。影。”
短短二十几个字,他念得满头是汗。
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就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
肋骨的断端刺进肺叶,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陈默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将这段信息转化成急促的电码,发射了出去。
“滴滴……滴……滴滴滴……”
三十秒后。
陈默猛地切断了电源,整个装置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音。
煤油灯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
重庆,军统局总部。
戴隐亲自守在译电室,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译电员们大气都不敢出。
当那段微弱到几乎无法分辨的信号被捕捉到时,整个译电室的人都松了口气。
戴隐一把抢过译出的电文,狭长的双眼快速扫过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