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敲打吴融。
吴融装作没听懂,看着墙上的地图,突然问:
“藤田课长在宪兵队经营多年,想必还有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吧?”
佐佐木倒酒的手停了一下。
“一些被蒙蔽的人而已,我会让他们清醒过来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吴融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我担心的是,小泉和藤田,可能也只是棋子。奥丁之泪这种东西,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佐佐木身体前倾,眯起眼睛。
“铃木医生的意思是?”
“我在望月楼的实验室里,看到了一些不属于陆军医院系统的设备,以及一些……只有在本土病毒研究所才能见到的标记。”
吴融开始抛出诱饵。
“我愿意协助课长进行内部审查,以医生的专业角度,揪出那些隐藏在帝国肌体里的毒瘤。”
佐佐木盯着吴融,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很慢。
吴融知道,这个男人在权衡利弊。
他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帮他写报告,应付东京的质询。
他也需要一把刀,清除那些不方便亲自下手的藤田旧部。
而眼前这个“铃木一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但同时,他也在防备吴融。
良久,佐佐木端起酒杯。
“很好。那么,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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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吴融再次被请到佐佐木的办公室。
“铃木医生,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小泉敏夫在南京的活动记录,以及陆军医院近半年的药品申领清单。”
佐佐木将一摞文件推过来。
“我需要你从中找到他私自进行奥丁之泪研究的直接证据。”
吴融翻开文件。
“人才洞察系统启动:分析目标佐佐木。”
“结论:目标对奥丁之泪核心技术了解程度为12%,主要动机为派系斗争与权力巩固,目前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劣势方。”
吴融心中了然。
佐佐木给他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表面文章。
他合上文件,皱起眉。
“课长,这些东西,只能证明小泉贪污了药品,但无法和奥丁之泪直接挂钩。想让东京相信,我们需要更科学、更严谨的证据链。”
“比如?”
“比如,G-7试剂的化学结构式,或是一级净化者的详细解剖报告。”
吴融提出一个对方根本拿不出来的东西。
“只有拿到这些核心数据,我才能撰写出一份无法辩驳的报告,将所有罪责都归于小泉个人,从而彻底洗清宪兵队和您的嫌疑。”
佐佐木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些东西,随着望月楼的爆炸,早就化为灰烬了。
“我尽力去找。”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吴融趁热打铁,“我需要一份授权,可以自由进出南京城内所有的日军医疗点和药品仓库。我怀疑小泉还有秘密据点,需要亲自去排查。”
这个要求,等于让吴融在日军内部自由行动。
佐佐木犹豫了。
“课长,”吴融语气郑重,“现在,全世界的记者都在南京。您是想让他们看到我们主动、透明地调查,还是想让他们挖掘那些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丑闻?”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佐佐木的痛处。
他沉默了十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但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宪兵队的标志。
“带上这个。凭这个,你可以进入任何医疗点。但记住,铃木医生,你的每一步,都会有人看着。”
吴融接过徽章,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
他知道,这不是信任,是枷锁。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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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安全屋。
陈默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他将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吴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老板,佐藤信的密报!这次他真是玩命了!”
陈默的手指在电文上敲了敲:
“他在电报里说,如果这次出事,请您一定要照顾他在乡下的老母亲。地址我记下来了。”
吴融接过电文,心脏沉了一下。
佐藤信,这个在敌营深处的年轻人,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记住那个地址。”吴融的声音很轻,“如果他出事,我们替他尽孝。”
陈默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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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融展开电文,逐字逐句地读。
“我利用盘点药品的机会,潜入了被彻底封锁的地下四层。”
脑海中,“命运沙盘”瞬间更新,陆军医院的立体结构图浮现,地下四层的区域被标注为血红色。
“那里不是医院的管辖区,而是由特高科直接掌控的第三实验区。”
特高科。
这三个字,让吴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了佐佐木办公室里那些凭空消失的生物制剂。
原来,佐佐木这个宪兵队课长,对近在咫尺的“第三实验区”一无所知。
“我看到……我看到了从本土来的病毒专家,还有……还有活的实验体,他们称之为神血容器……”
吴融的手指在纸上微微颤抖。
“神血容器”。
不是武器,而是容器。
“他们的目标,不是制造用于战场的怪物。他们是在试图从神血容器中,提取一种可以优化基因、延长寿命的血清!奥丁之泪只是这个计划失败的副产品!”
吴融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他想起了小泉笔记本里那句狂热的话:
“天皇圣安!大东亚共荣圈的基石,将由这些卑贱的中国人血肉铸就!”
原来,这才是真相。
日本军部想要的,不是征服世界的怪物士兵。
他们想要的,是让天皇和军部高层永生的“神血”。
而那些被掳走的中国人,那些在实验台上惨死的“原木”,只是这些疯子眼中的“血袋”。
吴融放下电文,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王二麻子,想起了那个八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还在等父亲回家,但他永远等不到了。
因为他的父亲,被当成“神血容器”的试验品,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火,在吴融胸腔里燃烧。
他睁开眼,看着陈默和张昊天。
“陈默。”
“在!”
“启用普罗米修斯计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听一个频率。”
吴融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特高科在华东地区的最高加密通讯频道。”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这……一旦被发现……”
“执行命令。”吴融没有解释。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宪兵队徽章。
佐佐木给他的授权,是他唯一的火把。
但他知道,这把火把,随时可能烧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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